苏青鸾从头到尾都知道,她这一次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让沐行之一个“病秧子”有理由顺利地从花溪村有理由有目的离开,从而到京洲城附近的旬阳县,突然“失踪”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毕竟每到一处,哪怕是小县城,越是靠近都城,苏青鸾发现对于身份盘查得越是紧张。 甚至最近都有了即便是入了城,也有不定期巡逻的官兵盘查,虽然还没有真正进入都城,但也能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但其实她的任务还不算完全完成,毕竟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沐行之”这个身份是不是完全能够舍弃都还是两回事,而且松伯以“沐行之地管家”的身份若是在暗中活动,会比恢复成“七皇子殿下的心腹”要方便得多。 但是若沐行之继续以“沐行之”的身份进行活动,即便是利用易容改变了容貌,但是对于那些非常熟悉他的“故人”们来说,苏青鸾相信,那些人一定会产生怀疑的。 毕竟易容这件事虽然可以改变容貌,但是一个人的特点除却容貌来说,也有很多不可更改的事情。比如声音——即便是可以暂时更改嗓音的,但除非损伤声带,否则音色不可能产生持久的改变。 另一个则是身形。虽然沐行之可以改变胖瘦来控制视觉上的体型给人的感觉,但是绝对身高是改变不了的。而且除此之外,身体上的一些疤痕、斑痣之类,若是没有意外也无法去除。 这时代也没有什么激光点痣技术,若是刻意为了遮掩痕迹而伤害自己留下疤痕,虽然可以去除痕迹,不过很明显会更加惹人怀疑。 更何况,即便是脸上,也有一样绝对不可能更改的特征——人的眼睛。 这年月没有什么美瞳,所以瞳孔是什么颜色和形状,完全不能更改。包括眼睑的轮廓,因为没有那么发达的医美技术,所以眼部特征都是天生什么样,就只能维持那个样子。 甚至连遮掩这样最基础的改变方式都没办法——除非沐行之在把自己设定成“瘸子”之后又要弄成“瞎子”。 先不说这可不可行,单说限制了行走能力又限制了视觉,“沐行之”的可活动范围就大大降低了,这个身份的可利用价值也减少了很多。 所以“沐行之”这个人最好就是减少出现的频率,那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失踪状态就是最理想而且最不会引起怀疑的。 这样一来,苏青鸾作为“家属”因为心底的不甘,留在都城等候丈夫的消息就顺理成章,最重要的是,松伯作为沐行之地管家,也能够顺理成章留下来,继续照顾苏青鸾这位夫人。 当然,苏青鸾自己也明白,自己身边顺理成章留下的属于沐行之的人越多,她的“任务完成度”也就越高,所以她一边哭哭啼啼,一边对着老叔说道:“老叔您卧病在床,青鸾实在不便叨扰,只是想到夫君生死不知,好容易一路都有瑶瑶陪着我,眼下瑶瑶也要留下,我这心里……真是难受啊……” 说完又是一阵干打雷不下雨的呜呜呜。 那位老叔显然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机敏,苏青鸾这么一说,他那边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长长叹息一声:“我这一把老骨头,有今天没明天了,儿子们都大了,成家的也都成家了,就这么一个闺女不放心,若是能跟着你去城里,再寻个好人家……” 然而瑶光很显然演技差一点,苏青鸾这属于“临场加戏”,老叔也属于“即兴发挥”,瑶光那边就没有跟上思路,有些发愣。 好在苏青鸾就在旁边,拉住瑶光的手,侧脸问道:“瑶瑶,怎么样,要不要和表嫂一起去都城等你表哥的信儿?” 表面上是轻声细语的询问,但是宽大的袖子里,苏青鸾却用手稍微用力地捏了捏瑶光的手指。 瑶光只是不擅长演戏,但她也不是傻子,被这么一提醒也反应过来,先是推辞一番,但是在“父亲”的强势安排下,“不得不”有些不情愿地决定跟随苏青鸾一起去都城。 原本苏青鸾还觉得,瑶光表面上好歹也是老叔唯一的女儿,这样不管不顾扔下自己的老父亲和自己的表嫂去都城打听表哥的去向,会不会让旁的不明真相的人嚼舌根? 毕竟慢慢的,苏青鸾也后知后觉地觉察到,旬阳县这边真正的“戏骨”可能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剩下的真的是不知情的人——就像是花溪村那些村人一般。 其实这样也是比较合理的。虽说“人多力量大”,但是在这种情况,人太多反而变数更多,走露风声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 后来苏青鸾却发现,在旬阳县,大家似乎都默认家产是儿子继承,赡养老人也是儿子儿媳负担,女儿除却能领到嫁妆,就是“泼出去的水”。 苏青鸾虽然自己不认同这样的模式,但不得不承认这在这个时代的确是普遍现象——甚至连杨氏和苏广福在当初苏青鸾出嫁的时候,都不能免俗地对她说:“家里不用担心,还有你弟弟呢。”biqubao.com 毕竟在这个时代,这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苏青鸾无意改变这种世俗的观念,不过客观上,这的确让她把瑶光顺理成章带到都城的阻力小了不少。 而两个“车老板”在把苏青鸾一行人顺利送到旬阳县的时候就算是完成了他们的工作,马车因为是“租用”的,自然要物归原主让他们原路驾驶回去——当然,他们在路上要是再接别的什么任务,也都是顺理成章了,不过从外人看来,这一行人同苏青鸾他们也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于是苏青鸾现在的配置就是松伯、瑶光外加上她的三人行。 不过因为“苏记”掌柜的这一身份是过了明路的,苏青鸾无论如何都不算是在都城举目无亲,于是她决定,等到达都城之后,先去京州的“苏记”分店视察一下。 其实都城分店的掌柜,虽然也是苏青鸾亲自签署的任命文书,不过其实她并没有见过掌柜本人——因为现任的掌柜是去年刚走马上任不满一年的,最开始她任命的那一位因病辞职了。 正因为如此,苏青鸾想要趁着对方还不认识自己,打一个信息差,看看店面里面服务情况怎么样,也许有惊喜呢? 结果事实证明,惊喜是不可能的,惊吓倒是不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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