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鸾安抚地拍了拍杨氏的肩膀:“你手上拿着的那张合约便是解决这件事而来的——我把咱家这个摊子的‘经营权’转让出去了。” “诶呀,这好好的下水摊,之前咱们家收摊之前客流量都是一直有增加,这么好好的摊子给人转让出去了……”杨氏倒也不是责备苏青鸾——毕竟归根结底,这摊子能够成也是她家这大女儿的功劳。只是想到那么些客流有些心疼而已。 到时苏广福注意到了苏青鸾的话,安慰地拉了杨氏的袖子:“婆娘你莫要着急,”又转过来看向苏青鸾,“啥是‘经营权’啊?” 也难怪苏广福不清楚——他半辈子是庄稼汉子,偶尔给别人打个零工也不过是给顿饭或者半只烧鸡一坛子酒,从来没签过什么合约。 苏青鸾笑道:“别家想要模仿咱家的下水摊子,不过你们女儿的手艺那是寻常人能模仿得出来么?我尝了两家,味道都不怎么样——那些客人也都说味道比不上咱们家,都问什么时候能出呢。” “所以为了不让咱们这好好的招牌给砸了,我想了一个方法——这下水的卤汤还是由我调配,只是出摊子的人换了,咱们和人家总利润三七分,咱们三分,毕竟只出个卤汤的配方,连买香辛料的本钱也是共同承担。” 苏广福点点头,杨氏紧接着问道:“签合约的地方是能够放心一起做生意的本分人呢么?赚多赚少无所谓,给人家客人偷工减料可不行。” 苏青鸾“噗嗤”一笑:“阿娘您尽管放心——去出摊的不是别家,正是柳家的当家柳生柳大叔啊!” “柳家当家的不是双腿不方便么?”杨氏惊讶道,“他自己出摊子没问题吗?” “柳叔双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苏青鸾说着,把之前在回春堂外面碰到柳家父女的事情同自家爹娘说了一遍,“总之,柳叔虽然还没有完全康复,不过自己不用搀扶慢慢行走倒是可以了。下水摊子只需要站在那里买东西,也不需要走。” “可是他到底行动不便,如果没有照应的人……”杨氏还是有些担心。 “怎么会没有照应的人呢?”苏青鸾笑道,“咱们家原本出摊子那个位置,瘦猴儿和杨婶子都给咱们护着呢,白天我同他们说了之后,过两日柳叔就可以在那里出摊。” 苏广福和杨氏闻言相互对视一眼,放下心来:他们出摊子那个地方对面就能看到席娘子买炊饼那个摊位,两口子只隔了一条街道遥遥相望,互相也能有个照应。更何况,无论是瘦猴儿或者杨婶子都是热心肠的,若有什么难处,总能拉拔一把。 说完这件事,苏青鸾又拿上来一只紫茄子。茄子肉质松软,烤熟之后又是软烂多汁的口感,苏青鸾把茄子纵向剖开两半,用方才已经使用一次的竹签子并排穿上其中的一半,另外两支穿上另外一半,将外皮向下冲向炭火的方向,而淡绿色的果肉冲上。 这时候两个小家伙早已经吃饱了,在大人开始说合约的时候,他们苏雪雁就去玩儿跳格子,而苏玄鹤因为明天就要去学堂,今天就要早一些入睡,所以十分自觉地去屋子里整理书本之后洗漱去了。 现在炉灶旁边就剩下杨氏、苏广福和苏青鸾三个“成年人”了——毕竟苏青鸾的壳子还没有及笄,所以勉强算半个成年人。 杨氏见苏青鸾又烤了东西,连忙问道:“大丫儿你是不是还没吃饱?我再给你弄点肉去……” “阿娘你不用忙!”苏青鸾连忙摆手把她招呼回来,“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这只是为了还有事儿烤着打发时间的。” “还有什么事儿?”杨氏闻言也做下来了,毕竟苏青鸾特意说的“有事儿”肯定不是一般小丫头什么买胭脂水粉或者扯布料做衣裳这种小事。 果然,仿佛为了印证杨氏的猜测,苏青鸾问道:“阿爹,你还有几天能够恢复到能够做工的程度?” 苏广福大概是没有预料的话题突然转到他的身上,愣了一愣,随即问道:“做工也分不同工种,泥瓦匠、木工、红白喜寿事……” 听到最后一个选项,苏青鸾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这个是有点儿离谱了。 “停、停……”苏青鸾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也不管她爹能不能看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爹,您是我亲爹,您闺女我的特长是做吃的——给活人做,阴间的事儿和你闺女没啥关系……” 什么红白喜寿事,别太离谱…… 不过等一下……苏青鸾突然想到:好像红白喜寿事都要吃席吧……那也不算是和她毫无关系? 把这不靠谱的想法从脑子里赶跑,苏青鸾笑道:“我想让您找几个泥瓦工、木工还有石匠,要活好的、办事仔细可靠的人组成一个‘施工队’,给您闺女干点儿活——当然工钱是按照价格照常付,不会少一分钱。您闺女自己出这个钱。” 苏广福闻言微微蹙眉,而且有些困惑:“咱们家需要这么多人来干活吗?无论是自己家这边儿或者铺子那边不都是收拾停当了吗?” 他能够猜出是修整房子这一点儿也不奇怪——对于有经验的师傅来说,从雇佣人数和工种的分布,只要一眼他们就能大致明白,这个活儿到底是哪方面的。 所以苏广福一听到自家闺女说的那些工种和要求的大致人数,就知道这活儿小不了——一看就是要重新翻修或者修补房子才能需要的人数。 苏青鸾笑道:“不愧是阿爹,一猜就准了——的确是修房子,不过不是给咱们家干活。” 杨氏闻言惊讶道:“不是给自家?”随即她仿佛想起什么一般目光突然变得犀利凶狠,猛地一下子扭头看向屋内,“难不成是二壮那小子耍混把谁家的房子给弄坏了?!” 苏青鸾:……阿娘,在您老人家的心目中,苏玄鹤到底是什么样级别的熊孩子啊? “……弟弟只是淘气,不过他也只有七岁啊……”苏青鸾有些无力道,“更何况最近玄鹤生病一直在家中休息养病,怎么可能出去调皮捣蛋呢?” 杨氏想想也对,于是问道:“那你这是为什么自掏腰包给人家修屋子啊——这可要花不少银子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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