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这会就站在阵中心的位置,整个人染满了鲜血,如同泥塑木雕一般伫立着,一动不动,连带着双目都紧闭着,肉眼可见的惨白失色。 “初七?”长明倒吸一口冷气。 许是听得动静,初七幽幽的睁开眼睛,瞧了一眼站在外面的长明,艰涩的扯了扯唇角,“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活着。” 长明张了张嘴,顿时红了眼眶,然后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只是还是来晚了一步! “这是我闯下的祸,自然是要由我来解决。”初七的手里,还拿着一柄短刃。 这柄刀,是当初铁匠给的。 百花谷的铁匠,当初林俨的人就是为了找这把刀子,因为是天外来石所制,所以制造所需的材料,跟所有的东西不同。 “借你东西一用。”初七耷拉着眼帘,“不能回去,看着小公主开庆功宴了。” 长明哽咽,“你……” 身上的血,全数喂养这些冤魂,也算是因果循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吧! “因果因果,自然是有轮回的。”初七似乎快要撑不住了,“献祭于阵,让这一切都随我而去吧!我种的因,自然是我来承受恶果,不能搭上你们这些无辜的人,否则小公主……定是要生气的。” 长明想伸手,但初七无力的摇摇头。 来不及了…… 血,从身上的每一个角落渗出,滴落在地上。 初七还是站在那里,仿佛被黑雾与冤魂缠绕着,根本无法动弹,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保持着淡淡的笑,小公主快要赢了吧? 至少这里,不会成为她最后的败笔所在。 林俨再也无法利用他,伤害小公主…… “告诉小公主,初七没有背叛。”初七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不管发生何事,初七都会坚定的站在小公主身后!” 长明点头,“好!” 话音刚落,黑雾忽然间飞速旋转,彻底的将初七吞没。 久木里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四下安静至极,再瞧着六子担虑的眸光,不由的心下陡沉,“我怎么了?” “你晕了。”六子忙道,“老大,这里面……” 话音未落,四下好似忽然光亮起来,之前笼罩在国师府周围的黑雾,逐渐消散而去,如同拨云见日,光明重现。 所有人都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瞧着眼前这一幕,像是梦幻泡影,如此的不真实。 “坏了!”久木里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六子愕然,“老大,你小心点,刚醒过来……” “里面出事了。”久木里急急忙忙的朝着内里跑去,“里面的阵开始逆转,好像要吃人一样,恐怕是……” 六子忙道,“长明先生已经进去了!” 久木里陡然顿住脚步。 “真的!”六子忙道,“真的进去了。” 久木里慌忙推开他,再度朝着里面冲进去,“你怎么不拦着点,这种情况下冲进去,不是纯粹的找死吗?只怕是那个初七……” 话音未落,久木里顿住脚步。 还好六子及时止步,否则定会一下子撞上去。 “老大,怎么了?”六子忙问。 下一刻…… 六子也僵住了,探头瞧着正前方的位置,有点傻愣愣的,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吱声,唇角微微下压,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 后院那块的位置,黑雾已经彻底消失了,但是周遭的景象却让人有点不知所措,到处都是血淋淋的感觉,走近了还能闻到刺鼻的腥臭味。 那种腐败的,屎臭味…… 六子皱起了眉头,紧掩着口鼻,“老大?” “别说话!”久木里缓步朝前走去,只瞧着脚下满是血污,浓郁的臭味弥漫不散,让人五内翻滚,几欲作呕,每走一步都得分外小心。 地上,甚至于有散落的白花花的东西,瞧着应该是肉…… “长明先生?”久木里回过神来,低声喊着,“初七?先生?” 没人回答他,声音在周遭游走。 “初七?”久木里亦步亦趋的往前走,越往阵边上走,味道就愈发浓郁。 六子已经受不住,在边上拼命的呕吐,一副快要被折腾死的模样,“老大,呕……别继续往前走了,太……呕……太恶心了……呕……” 实在是太恶心了。 终于,久木里站在了院门口,若有所思的瞧着内里的场景,极力压制着五脏六腑的翻滚,终是瞧见了手持短刃,跌坐在地上的人长明。 “先生?”久木里慌忙上前,也顾不得他这一身的血腥味,快速把人从地上搀起来,“快,先出去再说。” 蓦地,他顿住脚步,蹙眉环顾四周。 “初七呢?” 长明回过神来,满脸血污的盯着他,“满地都是呢!” 久木里僵住。 满地…… 都是?! 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久木里站在那里,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呕了出来,纵然是习武之人,也曾在边关沾了不少血,但是这样的场景还是头一遭。 “算是因果报应吧!”长明低声说,“走吧!” 久木里呕得眼泪鼻涕一把抓,当即搀起了长明,快速朝着外面走出去,这地方需要彻底的清洗,实在是太脏了! 出了国师府大门,所有人都愣住,瞧着一身血污走出来的三个人,下意识的朝着他们后面看。 不对啊,进去四哥,出来三个?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呢?”底下人问。 六子眨了眨眼,吐得腿软,坐在墙角一脸茫然。 长明和久木里对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悠悠然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府门口的位置,各自沉默着,瞧了瞧今日的天空。 什么都结束了,不管是内乱,还是阵法,一切的一切都将回归到最初的样子…… “初七……”久木里面色惨白。 长明摇摇头,“搅碎了。” 久木里:“……” “最后那一步,是我完成的。”长明低声开口,“将旋转到极致的阵,彻底毁去,生死一念间,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久木里皱起眉头看着他,“虽然不是很能听懂,但不是什么好事。” “好事!”长明仿佛去了半条命,“至少……不会再有无辜之人丧命于此,因果循环,到底是自己受了这份恶果。”biqubao.com 语罢,眼一闭。 “先生?先生!” 众人惊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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