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着实惊住了燕绾,初七倒也不是会说谎之人,既然初七敢说没有背叛父皇,那就说明这话应该不是假的,只不过……没有背叛的话,那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助纣为虐,难道不是背叛? “那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燕绾开口,倒也没有责问,毕竟初七回应了一声,没有背叛大燕和父皇,那就不是罪人。 有了孩子之后,燕绾的性子也是平和了很多,不似昔年一点就炸。 初七没有吭声,也没有现身。 “林俨父子害死了我父皇,害得大燕亡国,若不是薄言归倚仗大周的势力,护住了大燕,免于被诸国分瓜的下场,大燕恐怕在就四分五裂了。”燕绾继续道,“我失忆多年,于乡野之间自食其力讨生活,即便如此……林俨他儿子,就是那个赵南林,你也是认识的,依旧步步紧逼,几欲将我逼到绝境。” 空气里,有低低的呼哧声。 “他死性不改,数次逼我到绝路,甚至于每一次都对我的孩子下手。”燕绾提到这事,就恨得咬牙切齿,“忘了说了,我有个孩子,才四岁多,很可爱。” 可即便如此,赵南林也没有心软,处处设计,处处暗害。 “这帮狗东西,连个四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你还能指望他们有多少人性?”燕绾冷笑,“初七,你帮着他们在国师府布阵,等于是拿整个燕都的百姓陪葬。燕麟即将接掌燕国,成为新一任的燕国帝君,可他们对他下蛊,让他受制于林俨狗贼,可知燕麟有多痛苦?” 浓雾骤散,一抹模糊的身影浮现在对面,看不清楚人脸,但能依稀辨别轮廓。 “燕王……” 燕绾点头,“他如今是燕国最后的希望,可现在林俨父子要夺天下,就得出师有名。而所谓的出师有名,是想让燕麟写退位诏书,就这样一个狼子野心的狗贼,祸国殃民的东西,你为何要助纣为虐,帮着他为祸燕国,害燕麟和燕都百姓?” 那一刻,初七答不上话来,僵在原地发愣。 “说话!”燕绾直勾勾的盯着那一抹模糊的身影。 初七垂下头,“奴……该死!” “我不管你跟林俨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从现在开始,适可而止。”燕绾冷声低喝,“不要一错再错,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初七没有吭声。 “你难道想要让我大燕的子民,都无辜惨死在你手里?你就不怕父皇九泉之下难安,不怕他魂魄不宁找你算账吗?”燕绾幽然吐出一口气,“初七,到此为止吧!” 初七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公主,不要奴了?” “解决了这些事情之后,你便离开吧!”燕绾开口,“否则以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怕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到底是父皇身边的人,现如今能剩下的没几个,我不想看到你们一个个都……” 话未完,燕绾已经声音哽咽。 “奴,不走。”初七说。 燕绾皱起眉头,“这可能由不得你了,你做错了事情,就该为此承担后果。燕麟现如今还在备受折磨之中,林俨还会继续迫害我们姐弟,这件事不会就此罢休,你离开……才能活。” 留下,可能会死。 “奴,死也不走。”初七忽然跪了下来。 燕绾就知道,这小子是个倔强骨头,以前如此,现在还是这样,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真是一点都没有改变,这大概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 “初七,父皇没了。”燕绾低声说,带着哽咽。 初七垂着头,如同泥塑木雕一般跪在那里。 “你的救命之恩也算是还过了,这么多年跟在父皇身边,始终保护父皇的周全,已经够了。”燕绾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既然你没有背叛父皇,这心结便也算是解开了。” 初七抬眸,“奴,会弥补。” 燕绾:“??” “必定不会让公主失望。”初七一字一句的开口。 在大燕这么多年,他的话还是说不流畅,毕竟是异族,又不爱开口说话,不爱与人交流,是以到了现在,说起话来还是磕磕绊绊的。 可这,多熟悉啊!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那个阵……”燕绾揉着眉心,“你最好撤了,不能让林俨父子伤害到大燕的子民,我燕都的百姓都是无辜的。” 初七点了一下头,“是!” “你能撤了?”燕绾追问。 初七摇头,“不能。” 燕绾:“……” 那还点头作甚? “奴,不会背叛公主,背叛先帝。”初七站起身来,缓步朝后退去,“奴,一定会为先帝和公主,报仇!报仇!” 燕绾急了,“初七,你想干什么?初七,你回来!” 可这会初七哪儿能听她的话,转身就朝着浓雾深处而去,瞧着好像是要离开。 “初七!”燕绾疾呼,“你回来,你想干什么?” 初七没有回答她,而是渐行渐远,没有回头。 “初七!”燕绾最后喊了一声。 初七顿住脚步,回头好似笑了一下,然后手一挥,左右的浓雾瞬时扑面而来,彻底遮挡住了燕绾的去路,将所有的一切笼在迷雾之中,难辨方向。 “初七。”燕绾眉心紧蹙。 他,到底想干什么? 燕绾摸不着方向,自然也无法去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初七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下一刻,迷雾忽然开始退散。 身边传来了久木里的声音,“还是你小子有本事,就这么来一下子,居然把这阵法给破了,看样子还真不能小看你。” “知道就好。”长明白了他一眼,“记得保护好我,毕竟像我这么有本事的高手,可是不多了。” 久木里嗤鼻,“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长明目不转睛的盯着正前方,一声不发。 须臾,枝月率先喊出声来,“夫人!” “前面!”久木里闻声而上。 下一刻,浓雾彻底消散,这会终于可以看清楚周遭的一切。 枝月慌忙冲到了燕绾的身侧,“夫人?夫人您怎么样?” 她上下打量着燕绾,目光何其焦灼。 所幸燕绾无恙,并未伤着。 “我没事。”燕绾开口,“我见到了初七。” 音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 见到了?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他没有背叛父皇与我,想必是林俨骗了他。”燕绾皱起眉头,“只怕他是要回去找林俨算账了。” 闻言,众人面色皆骇。 那不是去送死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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