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现在天色还早,长明让伙计送来了干粮,也将水袋里的水装满,其后便陪着小姑娘在屋子里待着。 许是觉得无聊,小姑娘搬着小凳子趴在窗口往外看,外头的街上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可惜他们是来办事的,没办法下楼凑个热闹。 “师父,你说这么漂亮的地方,为什么会有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干坏事?”小姑娘开口,“这是为什么呢?” 长明翻着手中的书册,抬头看了一眼趴在窗口的小姑娘,悠悠然叹口气,“不是所有人都会知足常乐,人心不足蛇吞象。野心勃勃,欲壑难填。” 后面八个字,几乎概括了一切作恶的源头,不就是野心勃勃?不就是不甘心吗? 一门心思想要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门心思盯着别人手里的东西,可不就得干尽坏事儿,抛却人性才能抢得到手吗? “师父,那你说他们抓小孩是做什么?”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开口,心里其实有底,但不敢宣之于口,也不敢肯定。 长明看着她有些犹豫,其后问,“怕不怕死?” “怕。”小姑娘毫不犹豫的回答,小脸儿都有些变了色。 长明点点头,“我也怕,怕死,也怕你出事。这些人要童男童女,很大程度上可能是为了祭阵,用的是最阴狠毒辣的手法,我没试过,但是在书上看到过,且师父曾经也起过。” 说到这儿,长明稍稍一顿,瞧着小姑娘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中透露着清晰的惊惧之色,便也没敢再往下解释。 “好了,你不要多问,这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师父一定会保护你周全。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要离开师父身边,听明白了吗?”长明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biqubao.com 小姑娘连连点头,将师父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不管发生何事都要握紧师父的手。 等到了晚饭时分,二人便在大堂内用饭,倒也没有出客栈,只盼着天再黑一些,然后便可换个地方住,避开后面那些尾巴的盯梢。 原本以为一切都会事事顺遂,可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 眼见着天色渐渐黑了,长明想着时间差不多,该启程离开了。 谁知还没等他们上楼,后院那边忽然传来了嘈杂之音,也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句,“起火了,快来救火。快救火!” 一听说是起火了,所有人都愣住了,提桶的提桶,喊人的喊人,往外跑的往外跑,每个人都在烟里、火里蒙头乱窜。 起火的是后院的马厩,因为火烧的缘故,马匹缰绳被烧断,一声声马鸣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嘈杂之音,不绝于耳。 “师父,怎么会起火呢?”小姑娘有些紧张,当即拽住了师父的袖口。 长明心里有些慌乱,但他们的包袱都还在房间里,若是……不行,里面的书册必须拿回来,那可是师父留下的秘策,若是有所损毁,又该如何破解这阴毒的法阵? “师父,我们的包袱还在房间里,你快去拿回来!”小姑娘急得直跺脚。 可长明犹豫了,火已经燎到了后窗那头,眼见着连楼梯都有点火苗窜出,若是抱着小姑娘上楼,总归是束手束脚,万一惹孩子受伤…… “掌柜的,帮我看一下孩子。”长明当即将小姑娘交付客栈掌柜。 掌柜满脸焦灼,“客官……” “我去拿包袱,小铃铛莫要乱跑。”长明慌张的吩咐。 小姑娘连连点头,当即拽住了掌柜的袖口,“师父你快去拿包袱,银子和师公给的书都还在包袱里呢!你快去,小铃铛不会乱跑的,一定在这里老实待着!” “好!”长明撒腿就跑。 木质的楼梯,被鞋底踩出了“噔噔噔”的巨响。 火光缭乱,马声嘶鸣,不断有马蹄踩踏声传来。 刹那间,马厩坍塌。 马匹如同疯了一般的往外冲,喊叫声、惊叫声瞬时炸开。 长明被烟雾熏得眼泪花都出来了,左右瞧不清楚,好半晌才摸回自己的房间,摸到了摆在床头的包袱,赶紧拽着包袱往外走。 耳畔,传来马蹄声。 从后院到前堂,夹杂着人群的惊呼。 长明心头咯噔一声,大叫一声,“不好!” 下一刻,他撒丫子往楼下冲。 等到了下面,更是看不清楚,烟雾缭绕的,这浓烟滚滚从后门涌入,根本分不清楚周遭的一切,他只能一边咳嗽一边喊着小铃铛的名字。 然,久久不见回应。 “小铃铛?小铃铛?”长明被烟熏得泪流满面,“你应师父一声,小铃铛!” 可惜,毫无动静。 等着长明冲出了客栈,冲到了街头,只瞧着从马厩里逃出来的马匹已经疯似的在街头乱窜,到处都是乱糟糟的。 有人救火,有人勒马,有人四处奔跑…… 长明快速环顾四周,寻找掌柜的身影。 可是左看右看,始终未见。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慌乱起来,“小铃铛?小铃铛!” 谁带走了他的孩子? 谁! 殊不知,此时此刻,小姑娘被人塞进了马车里。 麻袋里面,有娇小的身形止不住的扭动,发出了呜呜呜的响声,小姑娘流着泪想要挣扎,奈何别绑得严严实实,全然没有挣扎的余地。 那一刻,惊恐漫上心头,她已不知该做什么…… 师父? 师父救命啊! 师父! 忽然间,马车停了下来。 小姑娘愕然一怔,可她被套在麻袋里,压根没办法看见外头的动静,只能快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 好像是,有人来了? 是来救她的? 还是来杀她的? 小姑娘瑟瑟发抖,只觉得浑身发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什么人,闪开!” 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响起。 小姑娘眉心微蹙,不认识的? 是师父吗? 是谁? “把人交出来!” 这声音,有点年轻。 小姑娘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不是师父。 但,似乎是来救人的? 难道是府衙的人? 毕竟昨夜丢了两个孩子,府衙的人满大街在找寻,想来是师父报了官,所以府衙的人招来了?! 有救了,有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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