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放心。”太监低声开口,“没事的,夫人那边已经在准备解药,纵然无法解开您身上的蛊毒,但是也会有冰室效果,让蛊虫陷入沉睡之中。” 听得这话,燕麟啃着馒头的动作稍稍一顿,抬眸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可能吗? “您不知道,夫人会医术吗?”太监不解。 燕麟倒是知道,但更知道她会厨艺,只是这蛊虫非比寻常,与寻常的病症不一样,皇姐真的可以解决吗? “我知道。”燕麟叹口气,“可我被弄怕了。” 他怕极了不受控制的感觉。 “你知道脑子清醒,身子却不受控制是什么感觉吗?”燕麟至今想起来,仍是犹如梦中。 一场噩梦,醒不来的噩梦,让他觉得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biqubao.com “我明明很清醒,可是他们操纵着我,我看着自己迫不得已做出奇怪的举动,甚至于去杀人,但我没办法阻止,一点办法都没有。”燕麟红着眼,狠狠啃着手中的馒头,“白日里,我是提线木偶,夜里,我疼得犹如扒皮拆骨,疼得生不如死。” 太监垂下眼帘,“殿下……” “我怕!我是真的被他们吓怕了!”燕麟忽然落下泪来,“我怕疼,我怕死,我更怕连累皇姐他们,所以现在的我,哪儿敢走出这里?只有在这里,我能好好睡一觉,我能好好吃饭,好好做个人,而不是傀儡。” 太监终是讪讪的闭了嘴,眼下这境况的确特殊,还是让燕王好好休息为上。 先养精蓄锐,再图其他。 但是燕王的顾虑,还是得传到主上他们的耳朵里才行,到时候若劝不住,就得主上和夫人去劝。 毕竟,主子们的事情,当奴才的插不了手。 等着燕麟吃饱喝足了,太监收拾好了食盒,“殿下先在这里待着,门外的人都已经换成了自己人,请殿下只管放心。” “真的?”燕麟松了口气。 太监点点头,“既是已经找到了殿下,自然是要竭尽全力保护您的周全,若不将外面的人换成自己的,如何能确保此处不被发现?” “好!”燕麟点点头。 如此一来,他暂时就安全了。 太监收拾了一番,便起身离开了冰室。 燕麟吃饱喝足在内兜了一圈,算是消消食。 只是可惜了,他要在这里待着,没办法去见一见外头极好的日头,只能像见不得光的鼹鼠一般,东躲西藏。 这里可真冷啊,哪怕裹着被褥,哪怕穿着厚厚的衣裳,也挡不住那渗透骨髓的凉意…… 但,总好过落在那些人的手里。 太监出去之后,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确定无人留意,这才快速离开。 消息,还是得继续往宫外送。 只是这宫里的动静,亦是要小心翼翼的盯着。 不远处,无间沉着脸、插着腰,站在宫道上瞧着前方。 长长的宫道,一眼就望到头了,可是人呢? 不管怎么驱动身上的蛊虫,相应的子母蛊呼应愣是没反应,好像燕麟带着蛊虫彻底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消失呢?”无间是真的没想明白,什么状况下,人和蛊虫会消失,且连半点呼应都感应不到? 可惜,这东西不是自己的。 偷来的东西,到底是用不顺手,弄不灵清的。 “公子?”随从低声开口,“现如今怎么办?找不到人,如何跟上面交代?” 交代? “我自有交代。”无间裹了裹后槽牙,“派人去宫外找,各个宫门口都给我盘问清楚,到底有没有可疑人进出?另外……” 无间冷着脸,徐徐扬起头,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 “另外,把当时寝殿周围所有的奴才都给我集合起来,尤其是跟燕麟走得最近,平日里便贴身伺候的人,一个不留,全部给我带到校场去!”无间微眯起眸子,目光狠戾,“我倒要看看,他的心到底有多硬?” 底下人都愣住了,“可是……” 可是将军吩咐过,眼下还不是兴师动众的时候,如果这样做的话,几乎便是告诉所有人,帝王早就受制于人,此前所做之事,皆是身不由己。 原本,他们的计划便是让文武百官,乃至于天下人都厌恶燕麟,继而生出推翻燕氏皇朝的念头,如此一来,林俨就能“复生”而来,继而便是出师有名,可以光明正大的推翻燕麟,夺取燕国的皇位。 可现在呢? “公子三思!”底下人都是瑟瑟发抖。 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是要闯出大祸来的。 “让你们去,你们就去,出了事我会自行担着,又不需要你们来承担。”无间素来没有心,是个手段狠辣之人,他要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 这性格,与赵南林是一样一样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只不过,他与赵南林有一处不同。 赵南林是个心狠手辣的恋爱脑,而无间……是个十足的疯子和刽子手,他的脑子里只有杀戮,只有目的,没有感情。 感情这东西对他来说,是个累赘…… 眼见着劝不住,底下人赶紧回去跟林俨禀报,这事可不敢这么闹腾,要不然出了事,谁也承担不起。 “你是疯了吗?”饶是赵南林都看不过去,“能出现在宫里,这么大张旗鼓的找人,已经可能暴露了太多消息,你现在再动燕麟身边的人,不是想告诉所有人,有人想杀燕王,有人要造反吗?” 无间瞧着他,“难道我们不是在造反吗?” “你确定要这么做?”赵南林可不是在帮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父亲攒的这么大的家业,可能就因为一步计划的失败,而导致满盘皆输。 当然,赵南林对当太子没兴趣,如果能直接当皇帝的话,那也是不错的,毕竟帝王的身份比太子足够诱惑,也足够……与她匹配。 “你确定要拦着我?”无间阴测测的问。 赵南林两手一摊,“人生有时候会有很多选择,只是前路是生是死,谁也拦不住,你若要找死,我求之不得,何必要拦着你?黄泉路上你走慢点,毕竟……会有很多人跟在你后面,你可得仔细着帮人引路才是!” “三公子还真是体贴入微。”无间勾唇,笑得嘲讽,“那你可得小心,别到时候第一个跟着我去了,我这人脾气不好,怕是一时忍不住……会推你下油锅!” 赵南林轻哼,“那就试试看!” 看看,到底是谁先下黄泉,谁推谁……下油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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