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长安下山,沿着开辟出来的蜿蜒山道一路往下,便是太平州的临河县了,萧素素原来发迹的地方,如今则是被温和的留守部队给占据着的。 这日,士兵们依旧在城门楼上站岗。 一个士兵不知道晚上干什么了,没有休息好,嘴巴张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过,哈欠打到一半,他突然呆住了。 远方,那是什么? 乌压压地一片,铺天盖地,尘烟滚滚。 “敌袭、敌袭!” 他大声示警,士兵们纷纷跳了起来,准备作战,但是并没有什么卵用。 “冲啊!杀啊!” 喊杀声震天。 很快,他们就被攻破了城池,要么就被杀死,要么就成为俘虏,不到半个时辰,这城池就易主了。 兵力相差太大了,这是原因之一。 他们留守县城的兵力不过数千,而对方,绝对有几万了。 不过,这并不是主要原因,作为防守方来说,就算只有几千,依仗着城墙,就算要落败,也不至于只撑这么短的功夫。 历史上不乏依靠数千守兵,在十来万军队的围困下支撑数月的例子。 不是人数,那是因为对方携带了上墙的爬城梯?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就是爬城梯吗? 哪个打仗攻城不带这玩意儿的? 就算有爬城梯,也不可能所有的士兵都一下子就上来,城墙就这么长,爬城梯就那么多,同时上来的人数有限,而守城的人占据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大可以以一挡十、甚至挡百,不在话下。 兵力也好,战力也好,器械也好,这些当然都是原因,却不是最大的原因。 最大的问题其实是,他们没有人! 太平州兵撤离时,不仅仅撤走了军队,他们把所有的百姓一起都给撤走了。 谁守不住的时候不是军队自己赶紧跑的啊?谁会带着百姓啊?百姓就算留在那里又怎么样?难道军队还会把百姓都杀了不成?人都杀了以后田谁来种,衣谁来做啊?军队吃什么穿什么? 顶多抢点粮食呗,顶多抢点东西呗,顶多抢点女人呗,顶多有些人家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呗!惨是有点惨,但大多数人家还是能活下去的。 带着百姓干嘛呢? 庄稼还要人捯饬呢! 跑又跑不快,很快就会被敌军追上,到时候自己都保不住,百姓一样要遭殃。 还不如各自管各自的呢,说不定还都有一条活路。 太平州军撤离的时候,百姓都空了,显然是带着百姓们一起走的,他们本来还笑话呢。带着这么多累赘,他们要怎么逃? 可如今,换成了他们自己,却变成了,没有这些百姓,这城,他们要怎么守? 历史上一些以弱胜强的守城兵的确士兵只有数千,但这数千士兵身后,却不是空荡荡的城池,而是有着数万,十几万的百姓住在里头。 为了保卫自己的家,他们也是可以付出一切的。 百姓们中的壮丁可以补充兵力,而最重要的,是源源不断地为守城士兵提供物资:武器和食物。 百姓们熬热水、热油、拆房子送砖头、甚至没有东西可用的时候,房梁都拆了来,化做杀敌的利器。 而现在的临河县,只有数千的士兵,什么也没有。 杀一个,便少一个。 人员得不到补充,武器用完,也得不到有效的补充,无以为继。 很快,一个点就被突破,接着第二个点、第三个点、第四个点……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接着一个,再也无法阻止。 而一旦没有将敌军拦在城墙之外,让敌人进了城,这场守城战就已经注定了失败的结局,摧枯拉朽,不费吹灰之力。 只有士兵的城是如此不懈一击。 只有士兵的城算不得真正的城。 百姓才是城池的基石。 没有百姓的城池,不过是石头和土而已,同荒郊野地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这样的城,不值得派兵来守。 就算敌人重新占据,拿回来也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拿下城池之后,大军也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前推进。 他们的目的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汾河一线,以汾河为界,同温和、图方翼隔离开来,切断东西通道,重筑这一道防线。 然后,再以这为基点,将失去的太平州和云州再重新夺回手中。 现在图方翼、温和的主力队伍已经离开,这无疑是最好的机会,不可错过。 大军很快就离开了。 留下一座空城。 周君和暗影他们是随后赶到的。 他们没能赶上大部队,到了平原地带,军队就能铺开了,不再像山中那样铺展不开。因此,行军速度立马就快了。 而且,这回云州军出战,为了不让图方翼、温和有回援的机会,云州军全员骑马,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如今,留给周君的只有一座空城。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天亮之后再出发。” 周君对暗影道。 暗影没有意义。 他们是刀,不需要思考,听从主人的吩咐就是了。 所以,周君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就像周君这次想要随军,秦战、何盈秀他们会反对,可是暗影不会,黑龙卫只是一把刀,主人说要刺向谁就刺向谁,听从就是了。 如今也是一样,虽然这里并不安全,换了秦战、何盈秀会提出来表示反对,希望周君重新换另外一个更为安全的地方休息,就算不追上大部队,但至少也不该在城里休息。 但是,暗影不会。 他只是让其他人负责警戒,而他默默地守护在周君的身边待命。 周君在城池里漫游,他看到了长长的街道,看到了街两边的店铺,十分寻常的城市街景,只是,没有了热热闹闹的行人和吆喝的店家,有的只是地上不时出现的几具尸体,横在上头,无人理会。 这是温和的士兵,是他们的敌人。 可以前,这也是大盛的子民,如同长安城里的人一样。 他们现在躺在这里。 时间过去,他们的身上也将如同那些店铺的招牌一样,布满了灰尘吧?然后腐化、皮肉消失,变成一具具森森的白骨。 现在他们的亲人也许还能认出他们的面容。 到了那时,谁也再不知道他们是谁了吧? 周君突然有了个想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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