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律理解江沉的心情。 战士战死沙场,死在敌人手里,那是技不如人。可他们没有死于战场,却死于别人的算计,死得毫无价值,死得如此冤枉。 这么多冤魂,不替他们报仇,如何告慰亡者之灵? 只是…… 秦律对江沉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现在还不能对屠刚开战!我们现在是同盟,温和和图方翼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我明白。”江沉说,“我都明白。” “放心吧!我不会贸然出手!” “我会等到可以对他出手的那一天的。” “时机成熟,请大帅允我亲手取下屠刚和东方愚的人头!” 这两个人,他绝对不会放过。 他会用他们的人头,告慰陈鼎他们的在天之灵。 秦律仔细看着江沉:“你真的想清楚了呢?” 江沉点头:“我想清楚了。” 秦律点头应允:“好!” 江沉才回来没有几日,便又要走,扈氏既不舍又有些担心:“可是大帅说了什么让你不得不去?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去求求首辅大人。” 江沉摇头:“不是,是我主动请缨的。” 扈氏不信。 江沉虽然才华过人,但是,他却不是好战之人,对权利和名声之类更是十分淡泊,不然的湖啊,以他之才,不会到如今还籍籍无名。 固然有她的缘故,但也跟他本人的性格有关。 对于世人追逐的那些,江沉并不太在意。 他是那种就算居住在茅草屋里也能拿本书悠然自得地看着的人。m.biqubao.com 这样一个人主动要去打仗? 扈氏当然知道,他们来到北盛,寻求北盛的庇护,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她也有这样的觉悟,只是江沉才回来,还是执行了那么危险的任务才回来,起码应该缓一缓吧?使唤人也不带这么死命地使唤的。 一向性格温柔、宽以待人的扈氏现在对秦律的意见很大。 江沉本来不想把这些事说给扈氏听的,她天性仁善,即使是同她全无关系的人,看到别人遭遇到了不幸,她也会心情跟着低落好长时间,平常的生离死别都如此,更不用说几千条人命了。 当然,扈氏肯定也是知道外头正在发生战争,动辄有人死于非命,死亡的人数累积起来,远远不止这个数。 不过没有亲眼看到、没有人特意提起,再有事忙,就不会去想这些,权当不知了,毕竟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是,专门有人在她面前说起这些事的话,就很难再不想了,而这些事情,越想只会让人越难受。 江沉不想扈氏难过。 但是,不说也不太好,扈氏显然是误会秦律了。他不说清楚,倒是让她白白对秦律生了嫌隙,这样也不好。 如今北盛已经是他们的家了,秦家在北盛的地位根深蒂固,同他们保持良好关系比疏远要好得多。更何况,秦家也好,秦律也好,没什么对不住他们的,相反,还十分照顾,若是放任误会,让人瞧了出来,岂不是让人寒心? 好的关系建立起来不容易,毁坏却只需要一瞬间而已。 而且,扈氏如今也不是过去的扈氏了。 而他,也不能再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这些事情,她迟早会接触到的。 江沉硬了硬心肠,将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扈氏,扈氏终于明白了江沉为什么这么快又要出去。 江沉对什么都很淡泊,却唯独很重情义。 因为小时候她帮了他一点小忙,就护她到如今。对那些冤死的手下,他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但大帅不是说现在还不能打屠刚吗?” “那你去了又能怎么办?” 想到一个可能,扈氏倒吸一口凉气:“你可不会是打算阳奉阴违、假传军令,将云州军给拐去打屠刚吧?” 江沉诧异地看着扈氏。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扈氏竟然一瞬间就想出了这种点子,以前她可想不出的。 扈氏看江沉表情还以为她自己猜中了他才如此,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不可以!你绝对不可以这么做!一旦你这么做了,就算你最后赢了,这里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你会被军法处置的。” 扈氏急了。 担心而焦急。 江沉看过扈氏这样的表情,不止一次,但是,以前这幅表情为温善、为温雅、为温馨、温良,还有为温和…… 为他,这却是第一次。 江沉心中一动,福至心灵,问扈氏:“那我若是坚持要这么做呢?” 竟然是真的! 扈氏震惊地站了起来,抿着嘴。 “不可以!” “我不同意你这么做!” 江沉不语。 扈氏突然提高了声音:“来人!” 跑进来几名下人。 扈氏差点跺脚,高声道:“护卫!护卫何在?” 呼啦啦进来十几个护卫,这回终于对了。 扈氏命令:“把江大人绑起来!” 护卫们面面相觑,有人甚至没忍住掏了掏耳朵,他们是听错了吧?要绑谁?不是江沉吧?开什么玩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动手。 看众人都不动,扈氏干脆让人拿了绳子来,她要亲自动手。 众人这才意识到,扈氏不是说错了,她是认真的。 到了这时,江沉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了,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以为永远都不会来到的这一天。 江沉挥手,让护卫和下人们都下去。 瞬间,里头就空荡荡了。 扈氏恼火:“究竟你是这府里的主人还是我是这府里的主人?一个个竟然都听你的不听我的,吃里扒外的东西,看我到时候怎么罚他们?” 一面说着一面拿绳子捆江沉的手。 江沉没有动,任由她绑。 不过,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 “我没有要违反军令,放心,我不会这么做的。” “你还在这里,我若是这么做了,以后怎么回来见你呢?” “真的?” 扈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抬眼。 “真的!” “你放心!” 扈氏没有说话,只泪水一滴滴落下。 她刚才真的要吓死了,以为江沉真的要不顾一切了。 毕竟,江沉连她也不管了。 之前是,现在也是。 在来北盛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不管她去了哪里,一回头,都能看到江沉。江沉于她,就像呼吸那般自然的存在,扈氏从来没有想过,不,她也想过,也许有一天江沉会离开她,有他自己的生活。 扈氏以为她会笑着祝福江沉。 可在上次江沉真的离开了那么久之后,她才发觉,她其实不想,一点儿也不想。 这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扈氏的手颤抖了一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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