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正在登高瞭望的值守士兵指着远处,忍不住失声惊叫。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地刺耳,一下子就惊动了不少人。 其他本来躺坐在侧,昏昏欲睡的同袍听闻,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纷纷地簇拥过来,大家挤着一齐朝远方看去。 等看清楚了,顿时,所有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远方旌旗连天,不知道有多少军队正朝这边如同潮水般涌来,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粗粗一看,起码也有数万人众。 而最显眼的是当头的一面大旗,此时已经能够隐隐约约地看到上面的字了。 士兵们眯着眼睛盯着那旗帜看,近了,又近了一点,一名视力格外好的士兵终于认出来了,他大声惊叫道“明”,是“明字”。 而一说到“明”字,所有的人能想起来的只有一个。 海州明家! 是明家的海州军来了! 瞭望小队的小队长吓得屁滚尿流、连翻带滚地从瞭望台上下来,赶紧跑去报告这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此时,疲惫地熬了一晚上,正昏昏欲睡的郭威、谢润之也被外头闹出的这偌大的动静惊了出来,待听得来的竟然是明家,两人又惊又恐。 怎么会是明家? 什么时候明家同崔、王两家搭上线了? 人的名树的影。 大盛四大边军名声赫赫,都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差不多数量的军队,还占据着京都的城池优势呢,禁军还只能被狼族军队打得不行了,只能灰溜溜地逃走,如同丧家之犬。 而海州军,虽然说也是不敌,但他们都跟狼族军队僵持了多久了? 虽然是呈颓势,但却也一直未曾彻底退败过,与狼族军队足足相持了一年多。 最后还是狼族军队又增兵了,再又遭遇到了海盗上岸的夹击,这才左右支绌、无法支应。 这海州军还是以水军闻名的了,在陆上的战力都如此强悍,真不敢想另外几支边军的实力能强到什么地步。 只是,明家不是在江北吗,什么时候跑到他们江南来了? 一点儿声息也没有。 崔、王两家藏得好深啊,难怪有底气敢造反。 他们终于清楚了崔、王两家的底牌,长乐帝周坚有后手,崔、王两家也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此时天亮,周围的情形也能看得清楚了。 左右两边的小山坡上,一边竖着“崔”字旗,一边竖着“王”字旗,看那密密麻麻的营帐还有密密麻麻正在派队列阵的士兵就晓得,这并不是什么空城计,崔王两家的确是大军出动了,恐怕还很有可能是倾巢而出。 这是有备而来啊! 如果只是崔王两家也就罢了,但是,明家马上也要到了。 “秋”字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这边而来。 一个明家,恐怕两三个崔王的实力都不止,这还怎么打? 更不用说他们这次不过带了半数的兵力而已,毕竟他们的地盘也需要防守,而且说到底是长乐帝周坚自己的破事,自然他自己该出最大力才行,他们只是来帮个忙而已,自己的实力还是要保存着的,如此长乐帝周坚的实力弱,他们实力强了,以后说话才有底气。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们自然不可能全力出兵,而且,按照先前的计划,这么多兵力也绰绰有余了。 谁想到崔王太卑鄙了,竟然瞒天过海、暗度陈仓,将明家给拉到了他们这一边。 虽然还是想不通,狼族怎么会让明家轻而易举地过来,看那浩浩荡荡的士兵数量,似乎实力并未有多少损伤,实在是让人不解。 但这个时候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 谢润之的脸色第一次变了:“撤!立马撤!” 现在不走,等明家的海州军来了,三军完成合围,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这个时候,谢润之的脑中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了之前郭珍珍说过的话,心中有些淡淡的悔意,若是早几个时辰撤就好了。 谢润之果断决定:“我们带着珍妃娘娘先撤,郭大将军你们在后面断后。” 这个卑鄙狡猾的娘娘腔! 郭威心中恼火之极,不过,有求于人,也不得不低头。 他只能咬牙吞了这个苦果,不过,心中狠狠地给谢润之记上了一笔,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道:“那你们动作快点!珍妃娘娘就拜托了,她还怀着身子,务必小心!” 谢润之心中暗道,这郭威倒是够隐忍的。 换了他,都这个关头,被留下断后心里就已经够窝火了,对方还要把自己最大的筹码带走,谢润之只怕要当场骂娘了。 可郭威竟然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有实力,还能忍。 这郭威的确是个人物,能够得长乐帝周坚看重果然也不是一般角色。 谢润之的脸色缓和了些:“郭大将军如此顾全大局、英勇无畏,我谢润之记下这份情了,等我们平安返回灵州,我一定会将此事报告给我谢家家主。” 说完,对郭威郑重拱了拱手,这才匆匆离去。 郭威心中的怒火不由消了不少。 这谢润之也不一般啊,便宜占尽了还晓得给个甜枣,关键是还给到你心里去了,你不领都不行,虽然是个娘娘腔,但也挺有手段的。 取而代之的,郭威对谢家也多了几分忌惮。 谢润之如此,他的哥哥谢家家主谢澹之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到了灵州只怕也不容易啊! 尤其,在追击之下,他负责断后,实力恐怕会大大折损,想想郭威就心痛不已。不过,让他如此狼狈,崔王两家的军队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行。 郭威的眼里露出了狠色。 谢润之一把将睡得昏天暗地,浑然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的林世羡给揪了起来,迅速集合了两州的大军,又去带上了郭珍珍,脱身而去。 郭威在后面,不退反进,如同不要命一般,疯狂对崔王两家发动了攻击,三四十万的军队猛烈交缠在一起,将附近的路堵得死死的,虽然明家的海州军到了,一时也没有办法加入战局。 而不等崔、王两家同海州军慢慢置换或者绕路完成合围,郭威的军队却说撤就撤,除了留下断后的军队,其他队伍疯狂地开始撤了。 不仅撤,他们撤退的速度还非常之快,非一般人所能及。 看得王高咂舌不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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