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素素本来是歪在躺椅上,一边吃着双喜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用井水冰镇过的绿豆汤,一边跟双喜闲聊,听他时时汇报打听回来的最新消息,扯啊扯的,一下子就扯到这上头了。 然后,萧素素突然就发觉不对劲了。 她站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双喜。 “所以说,双喜你的志向根本就不是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青史留名,而是出人头地,成为这宫中最为风光的太监?” 然而,一个立志要成为宫中最为风光的太监的人,却处心积虑谋划刺杀皇帝,这感觉有些说不通啊? “雀、雀儿姐姐!” 双喜吃惊地看着萧素素。 明明之前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丫头,除了长得漂亮一点,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而则宫里,从来也不缺乏美人,不说宫妃,就是宫女,也个个都平头正脸,很是水灵,不乏姿色出众点。 尤其,萧素素的皮肤还有些黑,不怎么白——在海上晒的成果。 在以白皙为美,就连男子都普遍肌肤极白的江南,实在不算太起眼。 而且,崔家那么多人脉,还将她安置在他这么个不起眼的碧翠苑,在双喜看来,萧素素应该跟他一样,并不受崔家的重视,只是随意安插的闲子而已,能起作用那是赚了,不起作用对于崔家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崔家不差这点银子。 再加上,萧素素的年龄看起来这么小,叫萧素素一声“雀儿姐姐”在双喜看来,只不过是客气而已,萧素素也不比他大的样子。 这么小的年龄,又能有多厉害? 最多,发挥一下出其不意的效果吧! 因此,双喜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将这小丫头当回事的,不过是哄着骗着罢了。 但是,萧素素这突然一变色,这么一站,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双喜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个雀儿和之前的雀儿,仿若两人。 扑面而来的威势竟然有让他腿肚子打颤,直接跪下来的冲动。 这真是前几天同他一起吃喝玩笑,一起打水洗脸,一起烧火做饭的那个雀儿吗?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就像……双喜想遍了他见过的所有大人物,其中不乏很有威严的人,但没有一个显露出萧素素这样的威势。 这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气势。 普通人也养不出这样的气势来。 就像他双喜,自负聪明伶俐,不输给任何人,但这样的气势,他却没有,也展现不出,勉强模仿,也只能是东施效颦,惹人笑话。 这样的威势,一般只有真正手握大权的人才可能拥有。 譬如崔首辅。 但是,就连穿着官服的崔首辅,比起眼前的少女,也少了些意思。 简直不可思议。 “你、你究竟是谁?” “你不是雀儿!” 双喜震惊地道,心中不禁一阵惊慌。 坏了! 一个不妨之下,竟然失言将心中最真实的念头给暴露了出来,还给这么一个人听到了,不过,这人究竟是谁,比崔首辅还有气势的人,是个姑娘家,年纪还小…… 突然,双喜的脑中跳出一个人名。 是了! 只可能是她了! 双喜瞪大了眼。 她原来没有离开熙京,而是虚晃一枪,来了一招瞒天过海,大家都以为她早就已经离开,谁又会想到她会出现在宫中呢? 还是用这样一种身份。 如果不是他不小心露出了破绽,引起了她的疑心,他还一直当她只是一个小角色而已。 双喜自诩自己也算是个人精了,在这之前,却一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她还给他洗衣服、补衣服,和他一起蹲着、趴着看地图,全然没有该有的尊贵和体面,手上还有不少茧。 所以,之前,双喜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但现在除了这个答案,他找不出别的答案了。 而如果把这当做正确答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那就难怪她会来碧翠苑了,以她的身份,若是被人发现了…… 双喜的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他对着萧素素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姐姐定然是崔家特别请来的高手吧?不曾想,我双喜竟然如此有幸,能见到姐姐这样神仙似的人物,我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姐姐说的不错,之前,我是对姐姐说谎了,可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想被姐姐看不起,所以吹了个牛。” “事实上,的确如姐姐所说,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刺杀皇帝的事情。” “自从进了宫,分到了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崔家渐渐就不怎么联系我了,我还以为我已经被崔家抛弃了。之所以收集这些情报,主要是我不想一直留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在这里我真活不下去。姐姐没来之前,我每天只能自己对自己说话,虽然说因为写信的原因,我比别的人自由些,能够到处走动,但基本上也就是到处给人写信。这种每天都几乎一样,没有盼头的日子我过够了。” “因此,我就想着,那人去了皇帝的身边,一飞冲天,害得我都没办法离开。” “那我唯一的出路就是也到朝阳殿去,只有这样,这人才无法再阻碍我。” “给姐姐看的这些情报,都是为了这而收集,至于之前说什么刺杀皇帝什么的,主要是因为我觉得崔家就快要同皇帝翻脸了,这个时候,派出人来,多半是为了刺杀。我担心到时候被姐姐给灭口掉,十分害怕,因此才故意装作也和姐姐是一样的。这样一来,姐姐就不会杀我了。” “我知道骗姐姐是我不对。” “但我只是太害怕了,雀儿姐姐,不,这位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就原谅了我吧!” “以后,我再也不对姐姐撒谎了。” “姐姐不要杀我好不好?” 说着,双喜怯生生地抓住了萧素素的袖子,摇了几摇,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眼中含着泪花,仿佛只要萧素素说个“不”字,他就会立马哭了出来似的。 这样的动作,若是一个大男人来做,肯定叫人恶心得不行。 但是双喜年纪还要,脸上还有些婴儿肥,做起这个动作来,让人见了实在是不忍心再继续责怪他。 只是怕死所以吹了几句牛而已,这谁能怪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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