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家主崔灏之家来,听到夫人王氏的话,大惊。 然后就看到夫人王氏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崔灏之清咳两声,好吧,是他错了,王氏怎么可能听错呢?这世上谁都可能犯错,唯独王氏,是不可能犯错的。 王氏,就是一个这么完美的人。 成亲这么多年了,崔灏之就没有看到过她有错的时候。 有时候,崔灏之很想问问她,这样子不累吗? 只是,看到王氏冷冷的眼神,他心下一堵,就问不出来了。总感觉,问出这话好像挺掉价的。 就像此时,明明出了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王氏却依旧那么淡定地坐在那里,头发一丝不乱,妆容精致,衣服上没有一丝褶子,慌乱、无措这种情绪好像天然就同她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反正,都成亲数十载了,孩子都大了,抱孙子了,崔灏之就没有看到过王氏失态过。 崔灏之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看到王氏眼神略柔了一些,崔灏之的姿态更显稳重,尽显江南名门、崔氏家主的风范。 他沉声道:“这件事我会吩咐人去调查真假的,告诉竹君,不需忧虑。就算是皇家,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崔氏的女儿。一切自有父亲为她作主。” 王氏微微点头,看样子是满意的。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其余的,则得等到查到真相再说了,毕竟,也不能单信珍妃的一面之词。珍妃王氏虽然没有怎么打过交道,但是观其行事作为就可大致看出其为人,那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抛出这样大的消息来,不知所图为何。 但不管如何,这件事是一定要查清的。 她王氏的女儿,绝对不能就这样让人白白欺负。 随后,她端起茶杯,崔灏之会意地告辞。 走出王氏的院子,崔灏之忍不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憋死他了。跟着崔灏之多年的长随福贵见状心中暗笑,都多少年了,从少年郎变成了一家之主,可每回见到王氏,大人仍旧是这副不争气的模样。 这时,一清秀小婢过来寻崔灏之,说姨娘派她来问大人,夏日炎炎,她特地熬了绿豆汤,用井水冰好了,问大人要不要去尝尝。 崔灏之抹了抹额头鼻子上的汗,有些心动。 这时,走来了个嬷嬷。 见到崔灏之在与人说话,她远远地避开,往院子里头走去。 那是王氏院子里做清扫杂事的嬷嬷。 崔灏之顿时清醒:“不了,我还有点事要做。让姨娘自个儿先喝着吧,别热着了。我晚些得空了再去。”biqubao.com 说完,崔灏之便带着福贵往前头书房去了。 小婢嘟起嘴,跺了跺脚,很不甘心。 就这么回去,姨娘该伤心了。 可也没有办法,崔灏之不去,她也不能硬拽着人去啊! 最后,小婢也只能无奈地回去禀告了。 “没关系,大人忙着呢,倒是我打扰大人了。” 朝云一点儿也不怪崔灏之,倒是面带歉意,自责不已,又关心地问小婢:“倒是你,这大热的天,跑来跑去的,热坏了吧?来,你也来喝点。” 说完,亲手盛了一碗绿豆汤出来,让小婢喝。 小婢确实又累又渴,接了过来,喝上一口,顿时肚子都凉爽起来了。 姨娘真的是又美又温柔又善良啊! 崔灏之则在书房里,找了人来,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这种事情,不知道的时候查不到,一旦特别留意,查起来就不算难了。尤其崔家在这文州扎根数百年,崔家家主历代担任文州主,这熙京以前就是文州的州城,那个时候还不叫熙京,叫做灵城。崔家的产业遍布文州所有的城镇,耳目多不胜数。 长乐帝这事做得固然隐秘,为了怕走漏风声,甚至都没有让太医院的人配药,而是派人乔装打扮,在外头的药店分头购买药材。 这样被人发现的几率基本上无。 所以,崔家才一直没有发觉。 但是,一旦知道了实情,再反查起来,再隐秘的秘密,也保不住了。 凡是做过的,总会留下痕迹。 没有几天,崔灏之就连长乐帝周坚的药方都拿到了手。 “这位置都还没有坐稳呢,就已经想着要拆桥了。” “我们这位皇帝,可真懂什么叫做忘恩负义呢!” 王氏冷笑。 崔灏之看着这笑,背后直冒凉气,心里怎么有点莫名地同情起长乐帝周坚了。 “夫人,你看这事儿要则怎么办才好呢?” “要不我去找皇上谈谈?” 崔灏之提议。 王氏嗤笑一声:“谈谈有什么用?一个人根子都已经烂透了,怎么可能改?谈,不过是引起他的警惕,下次他再使手段的时候,只会更加隐秘,更让人难以发觉。与其如此,倒不如暂时保持现状得好。” “保持现状?” “就这样不管了?” 崔灏之不敢相信,什么时候,王氏这么宽宏大量了? 对于错误,她一直是零容忍。 不,也不能这么说。 竹君他们犯错,王氏就能视而不见。 那个零容忍,是对他和其他人! 王氏忍耐地看了崔灏之一眼,崔灏之识相闭嘴,恭听夫人示下。 “那个郭珍珍不是都七月了吗?” “先等她生产。” “若是个男孩,皇帝你就看着办吧!” 王氏拿着个拂子,拂了拂桌子。 崔灏之倒吸一口凉气,夫人的意思不会是他想的吧?她的意思是说让长乐帝退位?崔灏之小心翼翼地问。 王氏表示:“我觉得皇帝余毒未消,又不小心实用了相克的食物,以至于突发恶疾暴毙了。” 好吧! 是他太天真了。 这才是王氏的作风。 对于错误,她从来是零容忍。 尤其,长乐帝周坚犯得还不是一般的错误,他触犯了王氏的逆鳞。 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做,皇帝既然先不仁,那他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先下手为强,等周坚的羽翼丰满了,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整才行。 崔灏之去找幕僚研究这事儿。 王氏继续拿着拂子扫扫扫,她的屋子其实非常干净,一尘不染的程度,只是,她有心事的时候,就喜欢这样。 “崔家动了。” 郭珍珍露出了笑容。 “让人传话给父亲,我有事要见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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