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氏抱住几近崩溃的温雅。 温雅崩溃地大哭,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哭得力竭,昏睡了过去。 扈氏浑身都在颤抖:这些年,她究竟都在做什么? 她怎么会没有发现? 她怎么会完全没有发现? 不,不是没有发现的,只是,她下意识地选择性忽略了而已。 本来极其粘着温和的温雅,慢慢地,开始跟温和疏远了。那个小的时候,会粘在父亲的怀里,都不肯下来的小姑娘,那个会因为看不到父亲,竟然睡午觉的时候偷偷从房里溜出去,自己跑去躲在温和的书房里的小姑娘,那个不肯好好学女工,被她训斥,会躲到温和的身后,向他求救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只会规规矩矩地站在离温和好几米的地方,向他规规矩矩地行礼请安了…… 还有温善,他也早就知道了吧? 那个小时候那般爱哭的孩子,突然就不再哭了,几乎是一夕之间。 扈氏原来以为他就是突然长大了。但,这世间哪有什么毫无缘由地突然长大,不过是被逼着,不得不长大而已。 温善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看到扈氏和温雅的样子,他一点儿也不慌张,十分冷静。 “娘,这里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 “你先带姐姐回去吧!” 扈氏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半夜,竹林起火。 虽然说下人们都赶去扑救了,但那边本来位置就有些偏僻,起的火又急,最终,虽然及时扑灭了,不过,大半片竹林都烧没了,包括林中的那间小木屋。 扈氏看着一片灰烬,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她好像做了一场长长的梦。 如今,梦终于醒了。 也,该醒了。 早就该醒了。 第二日,扈氏找来了江沉,问他:“表哥,你告诉我实话。我们走后,大为带着百姓们撤去温和那里,这对他们,真是最好的办法吗?” 江沉看着扈氏,敏锐地发现,扈氏变得不一样了。 看来昨夜的火并不寻常。 江沉敏锐地察觉。 而且,扈氏还直呼温和的名字,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情况。 看来,扈氏因为什么事对温和不满了,是因为小木屋吗?她终于进去了。那也就难怪了。扈氏良善,亲眼目睹的话,对她冲击定然不小。 但他们毕竟是夫妻,而且,还有子女。 关系复杂。 他沉吟着,想着说辞。 扈氏见状,加重与其强调:“表哥,我要听实话,请你告诉我实话,一丝一毫都不要隐瞒。” 扈氏定定地看着江沉,眼中显示着前所未有的决心。 她这是终于认清温和的真面目,不打算再装糊涂了? 江沉想了想,没有再隐瞒扈氏。 “不是。这对州主有利,对百姓,却未必。州主他……” 江沉正在想比较委婉的说法,温和毕竟是扈氏的夫君,江沉不忍她伤心。 扈氏却接过江沉的话。 “温和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他只会利用百姓,利用完了就杀害抛弃,他不会管百姓的死活的。” “百姓跟着他,最后只能成为牺牲品,落不着什么好下场。” 扈氏一口气说话,异常地冷静清醒。 江沉无言,默认了扈氏的话。 “既然如此,表哥你为什么还要让大为带百姓撤去他那里?” 扈氏质问。 不等江沉回答,扈氏就又开口,她自嘲地笑了:“还能为什么?如果不是为了我,表哥你又怎么会困在这里这么多年?你本来应该是能翱翔九天的人物,却为了我,龙困钱滩,还做这种丧良心的事。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瞎了眼瞎了心,一切又怎么会到这样的地步?” “表妹,不是你的错。” “你只是嫁给了温和而已。” “一切都是他的错,不关你的事。” “你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不要把别人的错揽在自己的身上。” “你从来没有做过什么。” 江沉安慰扈氏。 扈氏听了江沉的话,了然笑道:“果然表哥你也早就知道了。所以你才不去科考的对吗?明明之前你还打算去的。才看过我之后,后来你就不肯去了,还让我在温和这里替你谋个差事。” 扈氏自责不已,以前,她究竟瞎到什么程度了啊! 这么多的异常,她怎么能够全都看不到呢? 不,也不是全都看不到。 只是,太害怕了,所以,默许了江沉的牺牲,默许了他的存在。 她已经嫁给了江沉,还和他有了孩子,就算是发现了他有些不正常,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假装正常,假装幸福,假装得太投入了,到最后,就连自己都骗了,以为他们真的是幸福的一家,以为,这样就是真的幸福了。 “表妹……” 江沉欲言又止,他好像又说错话了,本来是想安慰扈氏的,没有想到,却让扈氏更难过了。 扈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发生的已经发生了。 自责也改变不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没有时间用来自责。 已经错了这么多年,害了这么多人,她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这回,不论是对孩子,还是对百姓,她总得做对些什么才行。 不然,这一辈子,她都原谅不了自己。 扈氏对江沉深深一礼。 “表哥,表妹无能,做错了这么多,也不知该如何弥补。” “但表哥你是有才之人,就请你再帮帮无能的我吧!” “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究竟哪一条路,才能救救许州百姓?才是他们的活路?” “投降渝晋联军行不行?” 扈氏下定了决心,就算背弃温和,只要对百姓是好的,她也愿意去做。 江沉摇了摇头:“渝晋联军不行,他们的背后是青州主,一个连国家都能出卖的人,能是什么顾惜百姓的人?温和拿许州钓屠刚,屠刚若是放不下到了嘴边的肥肉,他们很快就会开战。说不好,北丹也会加入进来。” “许州就是他们选定的战场。” “那要怎么办呢?表哥你一定有办法,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吧。” “北盛。” “秦家支持的新帝的北盛。” “那里目前看来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51_151695/7298045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