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315 章 17.12.06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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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秀若有所思,默然不语,面上的表情十分寡然。
    华砚盯着毓秀看个不停,得知实情之后,她似乎要比他想象中平和淡然,这反倒让他无所适从。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密道,天已微明,寝殿中只有她离开时点的一只灯烛。
    毓秀笑着对华砚问一句,“惜墨预备如何出宫?”
    华砚拜道,“臣受悦声嘱托,与宫里的修罗使见面。藏宝密室机关非一人之力就能破解,须陛下示下,修罗堂方可倾力而行。”
    毓秀想了想,摆手道,“先不必妄动,二龙戏珠只是一个开始,叫修罗堂以保全为上。”
    华砚一皱眉头,“依照陛下当初的筹划,要尽早夜审,以免夜长梦多。”
    毓秀走到窗边,亲自为华砚开窗,“有些事急不来,朕还要再理顺几件事。”
    华砚见毓秀自有决断,便不再多言,躬身一拜,跳窗而去。
    毓秀抽掉束发簪,任长发被风吹乱,站在窗前望着皇城内微明的天光,幽幽一声轻叹,半晌之后,关窗回到桌前,刺破手指,滴了两滴血在盛枯枝的白玉瓶中。
    周赟听到殿中有响动,进门查看,见毓秀坐在桌前对着白玉瓶发呆,忙拿了一件外袍上前,“陛下怎么穿着这身衣服?”
    毓秀见只有周赟一人进门,回话时便没有刻意隐藏面上的表情,“你去准备换穿的衣物。”
    周赟躬身一拜,“陛下换寝服还是换便服?”
    “换朝服。”
    周赟算一算时辰,明知换朝服太早,却不敢言,自去为毓秀准备衣物,随后出门为毓秀准备热水。
    半晌之后,周赟去而复返,却没有带人一同进殿。
    毓秀洗漱过,脱下夜行衣,换上朝服。
    周赟见毓秀一直摆弄左手食指,凑近一瞧,见手指尖沁出血珠,忙问一句,“陛下的手怎么流血了?”
    毓秀笑道,“小伤口,不碍事。”
    周赟取了药箱,为毓秀止血包扎。
    毓秀想到当初陶菁为她包扎伤口的情景,一时间满心感慨。
    嬷嬷们进门侍奉毓秀梳妆,毓秀特别选了那日陶菁为她择选的龙簪。
    梳妆罢,毓秀又在桌前看了半个时辰的书,用罢早膳,自去上朝。
    一整个早朝,百官见毓秀蹙眉沉颜,都看出她似有心事。
    早朝之后,毓秀独留程棉在殿,待众臣散去,便将他叫到龙座前。
    程棉猜到毓秀要问的事与陶菁有关,毓秀不开口,他也不敢主动出言。
    毓秀沉默着喝了半杯茶,屏退侍从,面无表情地问程棉一句,“陶菁已离京了?”
    程棉心中莫名有些忐忑,低头回一局“是”。
    毓秀微微一笑,“陶菁离京前一直住在你府上?”
    “是。”
    “他病了?”
    “是。”
    “病的很重?”
    程棉抬头看了一眼毓秀的表情,斟酌回一句,“陶菁初到舍下时的确病的很重,休养半月之后,病情略有好转。”
    毓秀一挑眉毛,“康复了?”
    程棉没有正面回话,“起居饮食都已无碍。”
    毓秀听程棉话说的模棱两可,便不依不饶追问一句,“他离京之时并未痊愈?”
    程棉见毓秀面色凌厉,像是在无声谴责他对陶菁照顾不周,“笑染出京时的确还未痊愈,臣劝他再休养几日,他却执意要在送亲队伍出发的那一日离京。”
    毓秀金眸一闪,“他给我的那封信是他亲手写的?”
    程棉一愣,“臣不知。”
    “当中的内容元知可看过?”
    “臣怎敢妄拆陛下书信。”
    “陶菁写信的时候你并未在侧?”
    “笑染每日独居在客室,臣只偶尔去探病。”
    毓秀心知程棉所言为实,纠结下去也没有意义,“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程棉一皱眉头,想说什么,又觉得难以启齿,退后两步躬身一拜,出殿而去。
    待殿中只剩毓秀一人,她便颓坐在龙椅上动也不动,直到周赟进殿催促,她才强打精神站起身。
    周赟试探着问一句,“陛下是回金麟殿,还是去勤政殿?”
    毓秀皱着眉摇了摇头,“去永喜宫。”
    周赟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见毓秀面生不耐,忙传旨下去,吩咐摆驾。
    御轿快到近前时,正遇上舒娴的轿子从永喜宫而来,舒娴吩咐避让,人却没有下轿。
    待毓秀一行到宫门处,洛琦已在外等待。
    毓秀下了轿,走到洛琦面前似笑非笑地问一句,“思齐身子未愈,怎么等在风口?”
    洛琦看了一眼毓秀身边的人,冷笑着回一句,“陛下驾到,臣怎能不亲自出宫接驾,身残不能向陛下行礼,请陛下恕罪。”
    毓秀走到洛琦的木轮椅后,遣开侍从,亲自推他进殿。
    众人见他二人言辞生疏,面合心离,只觉得满心尴尬,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待到内殿,侍从们奉上茶点,毓秀将殿中人尽数屏退,为洛琦撤了盖在腿上的小毯,又帮他把披着的外袍挂在屏风上,屈身在他面前问一句,“德妃预备何时出宫?”
    洛琦望着毓秀一声轻叹,“就在这一两日。”
    二人一上一下对望,心中各有滋味。
    洛琦伸手去扶毓秀,“请陛下落座。”
    毓秀这才起身去上位落座,二人对面相望,彼此又是一叹。
    洛琦蹙眉道,“陛下不该贸然来永喜宫,若德妃起疑,恐怕会扰乱整盘布局。”
    毓秀冷笑道,“你我之间嫌隙之事,众人皆以为见证,思琦已取得德妃信任,若我刻意与你避嫌,反倒像是欲盖弥彰。何况若非有要事,我不会不顾一切来见我。”
    洛琦面无表情地回一句,“未免节外生枝,陛下不可久留。”
    毓秀淡然一笑,“我有一事想问思齐,这个疑问在我心中许久,请思齐为我解惑。”
    洛琦之前已对毓秀的来意有所预想,心中自有滋味,面上却不动声色,“臣若知晓答案,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及。”
    毓秀直言问道,“德妃腹中,究竟是谁的骨肉?”
    洛琦银眸一闪,半晌才正色回一句,“臣不知。”
    毓秀似笑非笑地点点头,“之前曾有人猜测,说德妃腹中之子是思齐的骨肉。”
    洛琦凝眉望着毓秀,目光似有探寻,“陛下是否也有此猜想?”
    毓秀摇头笑道,“朕自然以为这个说法是无稽之谈。”
    洛琦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传言的源头必是德妃为蒙混姜相而指使编造,臣与德妃从未有过无肌肤之亲,她腹中之子怎会是我的骨肉?”
    毓秀笑道,“思齐以为何时拆穿德妃的谎言于我们最有利?”
    洛琦的目光越过毓秀,望向不远处的窗,“姜相若笃信德妃腹中是我之子,便更坚信我真心投诚,于布局百利而无一害。”.
    毓秀替洛琦倒了一杯热茶,笑着递到他手中,“德妃腹中之子可是皇后的骨肉?”
    洛琦见毓秀问的直白,话中隐有试探之意,便斟酌回一句,“若非如此,臣实在想不出德妃不敢将其子亲父的身份告知姜相的理由。”
    毓秀望着洛琦一双明眸,微微冷笑,“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姜相本是聪慧善察之人,非己生之子在身边近二十年他却一无所知,究竟是姜郁的生母掩饰的太好,还是他一早虽有怀疑,却选择自欺欺人,不予追究?”
    洛琦细细品味毓秀的话,蹙眉问道,“陛下预备何时亮出暗棋?”
    毓秀站起身背对洛琦,面上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既然是暗棋,当然要留到最要紧的时候。”
    洛琦望着毓秀的背影,和被她身体遮住的光亮,猜测她此刻面上的表情和她心中所想。
    “陛下来见臣,绝不仅仅是为问这一句话。”
    毓秀变换脸色,转身对洛琦笑道,“若思齐是姜相,你会在何时发难?”
    洛琦被问的一愣,半晌才回一句,“最好的时机莫过于陛下诞下龙嗣之时。”
    毓秀摇头轻笑,踱步回上位落座,“我一直以为对手的计划太过冒险,若我因为一场意外失了龙嗣,岂非打乱姜党的全盘布局。姜相为何如此笃定我会尽力保全我腹中这个莫须有的龙嗣?”
    洛琦听毓秀如此说,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臣的布局天衣无缝,陛下为何有心自毁阵脚?”
    毓秀笑道,“我要出宫见一个人,除了落胎,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大病一场。”
    洛琦握杯的手一抖,“陛下要为一己私情毁掉全盘布局?”
    毓秀目光悠远,面无波澜,“国不可一日无君,我若不在京中,正好给姜党一个谋事之机。姜相若此时起兵,正中下怀。”
    洛琦手中的茶杯落到地上,他却浑然不觉,“龙嗣若不在,姜相怎会起事?陛下明知此举不可行却执意行之,究竟是为了赢这一局棋,还是为那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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