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293 章 17.09.17晋江独发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半晌之后,姜郁靠在毓秀身后的软垫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中,他也进入浅眠。
    姜郁呼吸变均匀的一刻,毓秀缓缓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面上的情绪晦暗不明。
    即便过了这些年,她还是没有完全弄懂这个人。
    年少时不明所以的爱恋,她喜欢的到底是他冷若冰霜的那一面,还是在他冷若冰霜的外表下不可捉摸的那颗心。
    她一直想弄清楚自己对姜郁的感觉,最初的最初,错以为是擦肩而过的失去;华砚死后,也曾一度认定她对他是刻骨铭心的厌恶憎恨;直到近来心绪渐渐平静,理智回归,她才终于鼓起勇气正视懦弱的她自己。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重现,所有关于姜郁的记忆,她看到的却是华砚的脸。她对姜郁看似复杂的情感其实一点也不复杂,她对他最真实且隐秘的感受,是恐惧。
    她看不清他的心,他的立场,他的态度,与他不可预知的落子招数。她畏惧姜郁与她忌惮陶菁不同,她几乎确信陶菁不会背叛她、伤害她;然而姜郁,这个从一开始就注定与她楚河汉界的对手,她从不相信有一日他会站到她身边。
    一瞬的怅然若失过后,毓秀面上只剩冷笑,她默然望着姜郁的唇,即便看到的颜色是红,触碰的感觉也只有冰冷。
    睡梦中的姜郁忽觉唇上一片暖热,本以为是幻觉,直到那一分被压迫的触感越发强烈,他才不得不睁开眼。
    毓秀修长的睫毛就在眼前,姜郁呆愣半晌,陡然变色,终于分清现实与梦境。
    她的唇轻轻贴在他唇上,带着暧昧与挑衅的气息,将他的心彻底搅乱。
    当姜郁终于回神,试图反客为主,掌握主动,毓秀却逃走了,躲在离他一臂的距离,笑的一脸狡黠。
    金眸流转,似有深情。
    姜郁深吸一口气,笑如春风,眼中的执着与狂念让毓秀觉得危险。
    四目相对,两个人皆不发一言。
    氤氲的空气寸寸冷凝,尴尬的气氛在彼此之间流转,随着时间的流逝,二人的对视渐渐多了许多针锋相对的意味。
    姜郁脑子里充斥着许多狂乱的念头,心却十分克制,他明知自己若失控,就是变相地承认他被她抓着软肋,肆意摆弄。即便之后得偿所愿,也会尊严尽失。
    毓秀从姜郁蓝眸中看到许多复杂的情绪,除了情感,也有博弈。
    他最看重的从来都是在角力中占据上风。
    毓秀难得主动的一次亲近,成了二人之间心照不宣又不能言明的一点禁忌。
    姜郁理衣起身,轻声笑道,“奏折都批完了,只有礼部为太妃生辰宴请旨的那封折子臣还没有批,请陛下定夺。”
    毓秀笑道,“之前在御花园,伯良也看到花亭外盛开的菊花甚是美好,朕已经决定为太妃摆千菊宴庆生。”
    姜郁笑道,“御花园中的千株菊花虽好,恐怕也不足一宴。”
    毓秀淡然笑道,“千菊是否足一宴,要看太妃的意思,晚些时候朕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姜郁听毓秀如此说,也不好再说甚,笑着应了一声,招侍从进殿服侍。
    周赟奉茶,跟在他后面的侍从手里端着一盘点心。
    点心放到桌上,毓秀与姜郁都看出那是桃花糕,却都没有说话。
    毓秀笑而不语,轻轻拿一块桃花糕放在嘴里品尝。
    周赟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姜郁,姜郁面上虽无不快,望向他的目光却带着几分寒意。
    毓秀将手里吃了两口的桃花糕递到姜郁面前,似笑非笑地说一句,“御膳房做的点心越来越不和朕的胃口,伯良也尝尝。”
    姜郁面无表情地接过桃花糕,放在嘴里尝了一小口,随即把剩下的点心放回碟中,蹙眉笑道,“果然不好吃。陛下不爱吃就不要吃了,晚膳时叫他们重新准备便是。”
    毓秀吩咐周赟将换穿的平服拿到勤政殿,一边漱口洗手,一边对姜郁笑道,“方才午睡把衣服压皱了,朕要重新换一件,之后去永寿宫用晚膳,伯良可愿与我同去?”
    姜郁笑着点点头,在一旁静静等待毓秀整妆换衣。
    周赟本想为二人安排轿辇,却被毓秀抬手拦了,“秋日凉爽,去永寿宫的路也不远,我们慢慢走过去就是了。”
    周赟帮毓秀取了一件加绒的袍子披在身上,姜郁接手为毓秀系袍戴帽,牵着她的手走出去,“陛下身怀有孕,今年的秋猎恐怕去不成了。”
    毓秀笑道,“朕原本就不喜秋猎,往年偶尔往之,也只在旁观战,今年难得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此事免了,朝廷也省了一笔开销。”
    两个人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姜郁试探着问一句,“陛下在勤政殿召见姜相,可是为三堂会审之事?”
    毓秀不答反问,“伯良怎么知道朕见过姜相?”
    姜郁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臣之前听说姜相奏请单独面圣,便没有在陛下下朝之后马上来勤政殿。”
    毓秀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姜郁见毓秀若有所思,缄口不言,只得硬着头皮再问一句,“姜相单独面圣,可是为了三堂会审之事?”
    毓秀淡然一笑,“伯良知晓姜相单独面圣,却不知他进宫所为何事?”
    姜郁讪笑道,“臣只听说姜相欲进宫面圣,却不知他面圣所为何事。”
    毓秀笑道,“姜相既不肯向伯良透露他为何要见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告知你他要进宫?”
    姜郁一时语塞,蹙眉答话道,“臣不敢隐瞒陛下,昨日姜相传信进宫,提起他要单独面圣,却并未说明面见陛下所为何事,只在信末命臣为德妃求情。”
    毓秀扭头看了一眼姜郁,蹙眉笑道,“伯良并没有为德妃求情……”
    姜郁蓝眸一闪,面上的表情晦涩难明,半晌对毓秀讪笑道,“德妃罪不可赦,臣怎会为违逆本心为她求情。臣不知姜相面圣意欲何为,一整日都心有不安。”
    毓秀点头笑道,“原来如此,伯良何必暗自惴惴,直言问我便是。”
    姜郁握紧毓秀的手,望着渐暗的天色,一声轻叹,“德妃牵涉姜舒两家,她在内务府初审的案卷中又刻意提起臣的名讳,臣是怕陛下对我心生嫌隙。”
    毓秀反握住姜郁的手,“朕从不相信与德妃有私之人会是伯良。”
    姜郁停住脚步,拉着毓秀一同站定,沉声道,“既如此,请陛下将德妃之事彻查到底,还臣一个清白。”
    毓秀淡然笑道,“朕不会再计较此事的内情,今日去见皇叔,也是要他安心。”
    姜郁听毓秀说“不计较”,面上难掩惊诧,愣愣看着她不说话。
    直到毓秀拉他往前走,他才凝眉问道,“陛下说不再计较德妃之事是什么意思?”
    毓秀轻轻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姜郁见毓秀讳莫如深,不好再问,二人各怀心事,后半程都沉默不语。
    毓秀到永寿宫时,姜汜已在宫外接驾,三人见礼,他便跟在毓秀身左一同进宫。
    寒暄罢,三人到内殿入席,用过晚膳,屏退侍从,在榻边喝茶谈笑。
    毓秀对姜汜笑道,“皇叔可知姜相今日在勤政殿为德妃求情?”
    姜汜被问的一愣,看了姜郁一眼,笑着回一句,“臣不知。”
    毓秀笑着再问,“皇叔又是否知晓德妃是姜相亲女?”
    姜汜思索半晌,讪笑着回一句,“臣之前的确知晓德妃是姜相亲女,因此事涉及隐秘,不好对陛下直言,并非刻意隐瞒,请陛下恕罪。”
    毓秀摆手笑道,“朕之前并非不知晓此事,正如皇叔所说,此事涉及隐秘,知情人都不便谈论,如此而已。”
    姜汜见毓秀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点头笑道,“陛下见过姜相,心意可有改变?”
    毓秀微微一笑,“朕念在姜相爱女心切,德妃与人有私又有隐情,若按原罪处治,着实于心不忍。”
    姜郁在一旁冷笑道,“陛下不该只顾人情,不顾天理国法,若因德妃是权贵之女就对轻纵其罪,让循规之人情何以堪?”
    毓秀淡然笑道,“这世上哪有一贯循规,从未踏错之人,那些看似循规者只是恶行不曾暴露天光,被人知晓罢了。”【1】
    【6】
    【6】
    【小】
    【说】
    姜汜闻言,笑容僵在脸上,姜郁也沉了脸色,“陛下所言极是,正是因为人性叵测,若陛下放过显恶,唯恐人心难平。”
    毓秀摇头冷笑道,“人心?谁的人心?”
    “后宫诸人之心。”
    “朕信任伯良,伯良却不信任朕?朕认定你并非是与德妃有私之人,你为何执意要求一个结果?”
    “并非是臣执意纠结,而是德妃的事牵涉甚广,若不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后宫之中无一人可得豁免,如此一来,如何还无辜之人清白。”
    二人你来我往,剑拔弩张,姜汜才想出言劝和,却被毓秀挥手制止,“伯良言之凿凿,计较的不是如何处治德妃,而是要找出与德妃有染之人。自觉遭到背叛之人,究竟是我,还是你?”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51_151518/63873305.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