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268 章 17.06.27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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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经过永宁宫时,毓秀对舒景笑道,“伯爵进宫一趟,怎好过门不入,不如朕陪你一同去探望德妃。”
    舒景原本没有打算与舒娴见面,但毓秀提议,她也不好拒绝,便微微一笑点头道,“陛下有心,臣自恭敬不如从命。”
    毓秀吩咐侍从不要声张,与舒景悄悄跨进永宁宫。
    院子里的宫人见到二人,心急想进殿去禀报,都被毓秀挥手劝止。
    二人走到殿前,听到殿中有男女谈笑之声,毓秀虽听出男生是谁,面上却并无波澜;舒景听舒娴笑声朗朗,思及她彼时所说,一时有些尴尬,禁不住微微变了脸色。
    毓秀带人迈进正殿,出声笑道,“德妃这里好热闹。”
    舒景跟在毓秀身后进殿,面色阴沉,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166小说
    舒娴没想到毓秀会突然前来,见她与舒景二人进门,面上有一瞬惊诧,随即马上恢复到一贯的凌然,上前行礼道,“臣不知圣驾降临驾到,未曾出迎,失礼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毓秀看了一眼在舒娴身后低头对她行礼的陶菁,轻声笑道,“是朕叫他们不要声张,免得兴师动众。午膳时伯爵未得与德妃相见,恰好我二人出内宫时路过永宁宫,朕便与她一同来看你。”
    陶菁行礼罢,抬头望向毓秀,面上一派云淡风轻,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多日不见,他似乎比之前更消瘦了几分,脸色依旧苍白,只有一双眼神采依旧,毫无困顿萎靡之态。
    毓秀望着陶菁一双明眸,莫名有些失神,直到舒娴在一旁笑道,“晌午太妃遣人来请时,永宁宫已开膳,臣便推辞太妃邀约,未曾去赴席。因昨日与才人开的一局棋还未下完,便想在今日宵禁之前与他分出胜负。”
    毓秀笑着点点头,走到棋桌前看二人战局,半晌之后,对舒景笑道,“伯爵以为如何?”
    舒景冷笑道,“以当下的胜负来看,似乎到晚膳时也难分胜负。”
    毓秀点头道,“朕也是这么想。我们来的不巧,扰了你二人的雅兴。”
    舒娴面上不动声色,一边请毓秀上座,一边吩咐是从奉茶点,“陛下何出此言。自林州事出,陛下便不再踏足后宫,每日只与皇后殿下朝夕相对,臣等皆是因为深宫寂寞,才不得不找些闲事打发时间,否则又如何度过这漫漫长日?”
    话说的有意,与她一贯的行事风格并不相符。毓秀明知舒娴刻意为之,便只淡然一笑,不做理会。
    舒景轻咳一声,看向舒娴的眼神警告意味愈浓。
    舒娴视而不见,低头喝一口茶,对毓秀问道,“臣听闻洛殿下出了意外,这两日邀笑染一同到永喜宫探望,太医院的御医却一直以殿下需静养为由阻拦我等进门。”
    毓秀笑道,“思齐的状况还未转好,昨日我与伯良前去探望,也只略坐了一坐就被御医请了出来。”
    舒娴一挑眉毛,“竟有此事?”
    陶菁无声嗤笑,低头隐藏脸上的表情。
    毓秀瞥见陶菁的小动作,一时也分辨不清他眉眼间若有似无的嘲讽是为谁,禁不住就多看了他几眼。
    舒娴见毓秀频频看向陶菁,暗自在心中冷笑,一边开口问道,“臣昨日清晨才得到消息,实在想不通洛殿下为何那般不小心。”
    毓秀召侍从来收了她的茶,吩咐换一杯普洱,之后才笑着回舒娴道,“大约是思齐太过失意才致神思混乱而失足,事出时朕与皇后在场,也都受了惊吓,好在思齐性命无虞。”
    舒娴点头笑道,“洛殿下吉人自有天相,陛下不必担忧。”
    侍从换了新茶,毓秀却不饮,捧在手里吹了几下,便将茶杯放到桌上。
    舒娴将毓秀一连串的动作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一丝凌厉,冷笑道,“前日陛下命合宫宵禁,各人自为华殿下祭悼,臣等便在宫中为殿下奉香诵经,若知晓帝后与洛殿下在观星楼为殿下放灯,原本也该一同前去。”
    毓秀笑道,“德妃不必介怀,永福宫诸人也是自行悼念,朕与思齐本是临时起意,谁知反而弄巧成拙,惹出事端。”
    舒娴勾唇笑道,“事出意外,陛下不必自责。”
    陶菁听罢这一句,面上又现出略带嘲讽的神色,垂眸轻笑,低头喝一口茶。
    毓秀见状,心中莫名燃起一丝怒火,面上却依旧毫无波澜。
    舒景在一旁冷眼旁观,见毓秀与陶菁之间的气场奇诡,心中自有猜测。
    舒娴笑道,“自臣入宫以来,陛下还不曾在永宁宫留宿,臣不求陛下对我有所偏重,只求每月有一两日得慕圣颜。”
    毓秀淡然一笑,“德妃如此说,叫朕如何自处。之前是朕思虑不周,将德妃置于难堪的境地。今日处理完政事,朕会来永宁宫留宿,请德妃早做准备。”
    舒娴没想到毓秀会应承的如此干脆,一时怔忡,好半晌没有回话。
    陶菁面上笑意愈浓。
    毓秀起身道,“勤政殿还有奏折未批,朕就先出内宫了,伯爵可再多坐些时候。”
    陶菁随毓秀一同起身,“下士不好妨碍伯爵与德妃殿下母女叙话,不如替德妃殿下送陛下出内宫。”
    毓秀挑眉道,“你不是还有未完的一局棋吗?”
    陶菁摇头轻笑,“之后还有许多个漫漫长日,德妃殿下宫中无客时,下士自会随传随到。”
    舒娴听陶菁如此说,自然也不会开口留他,笑着起身送毓秀二人出门。
    出了永宁宫半晌,毓秀都沉默不语。
    陶菁见毓秀面上无甚表情,便笑着问一句,“陛下不问下士为何在德妃宫中?”
    毓秀笑道,“内臣之间相互走动本是寻常事,何必刻意相问。”
    陶菁蹙眉道,“德妃与下士交往是陛下一手促成。殿下进宫之后本与下士井水不犯河水,陛下却亲自下旨准她可随时传召下士,自那之后我便再无宁日。”
    毓秀扭头看了陶菁一眼,冷笑道,“方才我在殿外,听你二人谈笑自若,还以为你怡然自得。”
    陶菁摇头笑道,“德妃是皇妃,下士只是一个小小的才人,对上自然要和颜悦色,尽力侍奉。她传召下士前去伺候,难不成下士还要横眉冷对,怫然作色?”
    毓秀嗤笑道,“你虽不须横眉冷对,怫然作色,倒也不必虚与委蛇,巧言令色。”
    陶菁摇头笑道,“倒也称不上虚与委蛇,巧言令色。德妃殿下棋艺高超,乐理通透,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下士与她交谈受益颇深,她虽是上位,言谈之间却让人如沐春风,我也不必刻意逢迎。”
    毓秀明知陶菁故意说这一番话激怒她,她越想不在意,心中就越是恼火。
    陶菁见毓秀双唇紧抿,一言不发,猜到她心有不悦,嘴角的笑意越发收敛不住。
    二人并肩走了半晌,到内宫门前时,毓秀冷冷对陶菁说一句,“送到这里就行了,你自行回宫吧。”
    陶菁摇头笑道,“下士回宫也无事可做,不如多走几步将陛下送到勤政殿。”
    毓秀不想多看陶菁一眼,但若拒绝他的提议,反而显得她心中在意,便默然准了他所请。
    后半程两人依旧没有说话,待到勤政殿下,陶菁长呼一口气道,“下士陪陛下走了这半晌,有些口渴,陛下可准我进殿讨一杯茶?”
    毓秀不答是不应否,顾自进殿,陶菁便跟随毓秀身后进门。
    毓秀原本想到正殿落座,陶菁却直奔内殿而去。
    毓秀想了一想,还是跟了进去,吩咐侍从将奏折都拿到内殿。
    侍从为二人奉了茶,关门退出殿外。
    毓秀坐在桌前,一边喝茶,一边看奏章;陶菁坐在对面,一边喝茶,一边看毓秀。
    过了许久,陶菁的茶只喝了两口,却仍一动不动地盯着毓秀看个不停。
    毓秀一早就意识到陶菁的目光,却故作视而不见,一杯茶饮尽,见他还不收敛,她才不得不抬头瞪着他说一句,“茶喝完了就回去吧。”
    陶菁嗤笑道,“陛下看了半晌折子,可看进去一个字?”
    毓秀放下笔,似笑非笑地看着陶菁,“你想说什么?”
    陶菁用银匙挑动浮着的茶叶,对毓秀笑道,“陛下这一路分明在生我的气,却故作无恙,下士颇有些不知所措。”
    毓秀冷笑道,“你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
    陶菁也笑,“这倒也是,陛下连日遭逢变故,忧心之事数不胜数,怎还有心在意我一个小小的内臣。”
    话说的虽刻意,当中的酸意却有三分是真的。
    毓秀心中自有滋味,半晌一声轻叹,“你身子怎么样,还咳嗽吗?”
    陶菁一挑眉毛,“陛下还记得下士的病?”
    毓秀面无表情地回一句,“看见你自然就想到了。”
    回话如此不懂婉转,也不怕人心寒。
    陶菁摇头苦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下士这些日子对陛下朝思暮想,夜不能寐,陛下却只是在见到我时顺便想起我的事。”
    “何至于这般油嘴滑舌?”
    “下士在陛下眼中向来都是这般油嘴滑舌,但即便是油嘴滑舌,说的话也未必不是真的。”
    毓秀嗤笑道,“方才见你言笑晏晏,似乎并无半分忧伤哀婉之意。”
    陶菁轻咳一声道,“相思在心不在颜。”
    “巧言诡辩。”
    “绝无虚言。”
    毓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陶菁笑的越发灿然,“说来说去,陛下还是介意方才在永宁宫,下士与德妃说笑。”
    “我为何要介意你与人说笑?”
    “陛下的确不介意我与旁人说笑,只是与我说笑的人是德妃,才会让你诸多顾忌。”
    毓秀一挑眉毛,“此话怎讲?”
    陶菁淡然笑道,“陛下不是一直怀疑德妃殿下是姜家的布局人吗?”
    毓秀被戳穿心事,面色微沉,微微眯了眯眼,没有回话。
    陶菁一声轻叹,“总不会是陛下在吃醋。”
    一言既出,只换来毓秀一声冷哼。
    陶菁见毓秀对他嗤之以鼻,禁不住自嘲一笑,“陛下对待皇后与德妃过往种种都能坦然处之,想来也不会因为她与浅识说笑就耿耿于怀。”
    毓秀明知陶菁此言意在挑衅,自然不会同他一般见识,“你喝完了茶,就自行归去,走不动我帮你安排代步。”
    陶菁收敛笑意,起身走到毓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毓秀望着陶菁一双黑眸,莫名觉得他眼中含着让人感同身受的悲凉,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二人四目相对,陶菁面上玩世不恭的面具消失不见,眉眼间渐渐现出哀色。
    他伸手抚摸毓秀的发髻,轻轻拨开青丝,看到藏在里面的一缕白时,眼中的情绪越发明晰。
    “下士果然没有看错,不过短短几日,陛下竟有了白发。”
    毓秀歪头躲过陶菁轻抚她发髻的手,淡然笑道,“几根白发而已,也值得大惊小怪?”
    陶菁蹙眉望着毓秀,眼中由哀转怒,失声冷笑,“几根白发而已,的确不值得大惊小怪。下士好奇的是,陛下的心是否也因接二连三的打击而迷失不见。”
    “你胡说什么?”
    “陛下面上越平静如常,内心就越是惊涛骇浪。这些日子以来,你心中积攒的愤怒仇恨像一条蛇,吞噬你的理智与温情,每一日都将你逼到更高的悬崖边缘,让你俯视更深的万丈深渊。你心中的黑暗在焦急地等待一个发泄的出口,否则便会消耗殆尽你原本就不多的那一点良善,徒留一个更加自私冷酷的权斗躯壳。”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在耳里,那些字连成句却像刀一样锋利,从初时的一刺剧痛到之后的丝丝钝痛,刀刀见骨,血肉模糊。
    他说的不错,每一个字都对。自林州事出,她从不敢抛弃事件本身,大胆剖析内心的情感,也一直刻意规避看到镜子里那个凝望深渊的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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