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244 章 17.05.05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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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秀似笑非笑地看了陶菁半晌,“自古荐为谋士者,无不求主上言听计从,你却为何只要我偶尔听你一言。”
    陶菁笑道,“陛下有布局人筹谋,自然不会对我言听计从,下士只求陛下在彷徨不定之时偶尔听从他人建策,以免偏听偏信,久而久之,落入偏执。”
    毓秀冷笑半晌,对陶菁道,“所以你以为如今摆在我面前的布局已落入偏执?”
    陶菁淡然笑道,“陛下的布局人决绝果断,心狠手辣,行事虽激进,为的却是替陛下筹谋一劳永逸的巩固皇权之路,至于在这当中付出的代价,只要不是有损陛下本身,他恐怕都不会在意。”
    毓秀金眸闪烁,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依你看来,这一局是对还是错?”
    陶菁笑道,“若心中只有输赢,自然是对,若要权衡为取得胜果所背负承受的代价,便只有陛下自己才能论断。”
    毓秀听陶菁话说的通透,便不再纠结他所知的极限,笑着问一句,“事已至此,我又该如何应对如今的残局?”
    陶菁笑道,“陛下与姜舒两家的争斗,是皇权与财阀相权之间的争斗,皇家要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可陛下也知自古以来权力中心甚少只倾斜于一人一族,须得有多方制衡。”大风小说
    毓秀笑道,“舒家窃国之财,姜党窃国之权,因西琳历代皇权弱势,才会屡屡滋养窃国肥私之臣,窃国之奸为了自己的利益,会极力阻挡朝廷整治贪腐的吏治,改革各司部的通律例则。”
    陶菁摇头道,“下士曾规劝陛下循序渐进改革弊政,不必太过激进,如今看来,若非姜相察觉到陛下有夺权之意,也不会铤而走险行此险着。姜氏虽在前朝的争斗中占据上风,却未必不受舒家掣肘,陛下若善用制衡之策,与他二人周旋数年,待民心稳固,渐树声名,你扶植的股肱心腹在各司部中从崭露头角到站稳脚跟,何愁不能架空两党,将权利收回。”
    毓秀冷笑道,“母上何尝不是与姜舒两家周旋十几年,将本该用于民生吏治的心力,尽数用在制衡权臣与无尽的朝堂争斗之上,最后却还是未能得偿所愿。即便我有耐心同姜舒两家相持,如何忍受十数年的如芒在背,日日忧思。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不尽早动手将蛀虫除之,恐怕会失去大刀阔斧改革作为的锐利,变得谨小慎微,患得患失,来日掌权之时,也会因未除其根基而束手束脚,无法施展。”
    陶菁默然望了毓秀半晌,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不明,“陛下要皇权天下,是为了皇家尊严,还是为百姓福祉?”
    毓秀一皱眉头,“你想说什么?
    陶菁摇头笑道,“陛下聪慧机敏,不会不知下士想说什么。你想从姜舒两党手中将权利夺回,究竟是不喜大权旁落,身为傀儡,还是认定他二人执掌天下有负百姓,欲取而代之,另有一番作为。”
    毓秀冷笑道,“自然是后者。”
    陶菁不置可否,望向毓秀的眼神多了几丝嘲讽,半晌摇头笑道,“陛下既然有此雄心壮志,下士便期待你收回皇权之后的作为,希望陛下不要忘记今日之言,来日掌权之时,不负百姓,事事以民为先。”
    他说这一番话眉眼间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毓秀自觉陶菁居高临下的态度让人厌恶,半晌之后冷笑道,“历朝历代的无双谋士,也不敢对主上如此说话,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底气?”
    陶菁淡然笑道,“下士是民,陛下是君,民对君言,发自肺腑,仁君者自会倾听民意。朝堂动荡之时,下士只求陛下不要被仇恨与欲望冲昏头脑,牢记初衷。”
    毓秀听陶菁话中似有傲世轻物之意,心中越发恼怒,面上却不动声色,淡然笑道,“你说的话,朕都听到了,至于之后如何行使,我心中自有分寸。”
    这一句听起来像敷衍,陶菁却知毓秀的“自有分寸”是出自真心,一声轻笑不再纠结。
    毓秀冷哼道,“你既已确认我的心意,是否也可将偶尔要说的话尽数说出?”
    陶菁起身为毓秀泡了一壶新茶,“姜氏派人刺杀华砚的目的,陛下想必已经知道了,姜相的厉害之处在于就算陛下猜到他之后的筹谋,也阻止不了他行事。林州巡抚的奏折不日就会送到陛下手里,刺杀钦差是谋反大罪,宰相府自会借机请旨,请陛下另派钦差到林州查案。此次去往林州的钦差必出自三法司,且极有可能是刑部堂官,刑部尚书人虽中庸,两位侍郎却是姜相心腹,若陛下派其中之一为钦差去林州,那他查到的结果,下士现在就预料的到。”
    毓秀望着杯中的普洱,低头问一句,“即便如你所料,又如何?”
    陶菁望着茶杯中飘出的氤氲水汽,对毓秀冷笑道,“陛下若不想刑部之人一手遮天,必要从大理寺另择一人一同前往林州,只是此人孤立无援,所能有限,从旁督查尚且力不从心,未必能阻止刑部与林州布政司勾结制造伪证,行诬陷之事。”
    毓秀若有所思地望着陶菁,没有马上回话,陶菁见毓秀迟迟不喝茶,就将她茶杯中的普洱倒了,又替她重新倒了一杯,“钦差遇刺案,事关重大,必要陛下亲自审理,在此之前的三堂会审,一切不利的证据都会指向姜党想要针对的人,陛下即便知晓其清白,也无法助其脱罪,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推延,等待时机扭转乾坤。”
    毓秀吹了吹杯中茶,慢饮一口,冷笑道,“若你想说的只是这些事,那倒也不必浪费口舌。”
    陶菁笑道,“下士自知陛下对之后的事早有预料,却还是想奉劝陛下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只可顺势而为,不可逆势反击,以免对手破釜沉舟,让局势落入更糟糕的局面。”
    毓秀冷笑道,“即便明知对手玩弄国法,操控伪证,也要咬牙忍耐?”
    陶菁点头道,“事已至此,是非公道仅靠国法恐怕无法实现,不如在找到确凿的证据反戈一击之前先保全相关人性命,暂且示弱,蛰伏求安。”
    “如何示弱?”
    陶菁一声轻叹,“姜相位极人臣,若非遭受来自皇家的威胁,本不会与陛下冲突至此,他虽爱慕权位,却也不会不顾及声名,所谓权臣天下,他要的是操纵皇家,而并非取代皇家,否则当初也不会执意将姜郁送进宫来。”
    毓秀听出陶菁的言下之意,禁不住冷笑出声,“你的意思是,姜家想要拥有姜氏血统的皇嗣?”
    陶菁垂眸,“陛下以为呢?”
    毓秀用银匙拨弄茶水,笑道,“即便我果然怀育姜郁之子,若来日姜壖得知姜郁身世的秘密,反而弄巧成拙。”
    陶菁笑道,“陛下如此说,是笃定若姜壖得知姜郁并非其亲子,就会将其铲除?”
    毓秀将银匙在茶杯沿上磕了一磕,“难道不会?”
    陶菁摇头道,“陛下太小看姜相了。”
    一句说完,他又淡然笑道,“下士只是一个外人,对姜家的家事不好评说,来日自有公论。”
    毓秀将银匙放在碟上,端杯喝茶,放下茶杯之后便默然不语。
    二人对坐半晌,陶菁一声轻叹,“陛下若觉皇嗣之事不可行,自然也可选择壮士断腕,牺牲两位心腹,来日再培育新人。”
    毓秀抬头看了陶菁一眼,目光凌厉,隐有杀意,“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无辜之人蒙受不白之冤,横遭灭门惨祸?”
    陶菁低头道,“陛下不肯屈服与姜氏,又不忍心腹遭难,此事便陷入一个僵局。”
    毓秀将面前的奏折合上扔到一边,长呼一口气,望着窗外发呆。
    陶菁将毓秀扔到一边的奏折打开重新放到她面前,再为她重新磨好朱砂,将笔递到她手里。
    毓秀望着陶菁一声轻叹,终于还是低下头在读过的奏章上落批。
    到晚膳时分,永寿宫传来消息,说太妃殿下在宫中设小宴,款待博文伯与灵犀公主三人,皇后殿下也在席中,请毓秀同去用膳。
    毓秀叫侍从服侍她换了外袍,带人出殿,步行前往永寿宫。
    陶菁一路与毓秀同行,分别之前,毓秀试探着问一句,“笑染以为,舒娴可是姜壖的布局人?”
    陶菁被问得一愣,半晌没有回话。
    毓秀见陶菁面上略有慌乱之意,冷笑着问一句,“你怎么了?”
    陶菁讪笑道,“陛下极少直呼下士表字,下士一时怔忡,方才失仪。”
    毓秀停下脚步,望着陶菁笑道,“所以笑染以为,舒娴在姜氏的筹谋之中,扮演什么角色?”
    陶菁站定,斟酌回话道,“舒娴是姜壖爱女,自是姜壖智囊之一,至于是否是布局人,下士以为她还不够资格。”
    毓秀笑道,“既如此,笑染以为谁够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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