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234 章 17.04.21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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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华砚离京,毓秀一直心神不宁,起初她还以为是分别之初难应不适,过了十日有余,离愁非但没有消减,反而越发强烈,每每惶惶不可终日,批奏章的时候也时时分心。Μ.
    陶菁每日在勤政殿伺候笔墨,将毓秀的愁绪都看在眼里,独处时免不了劝她一劝,“即便陛下心里思念华殿下,也不该在皇后殿下面前表露的如此外显。”
    毓秀自问在姜郁面前已极力克制,却不知是哪里让人看出违和。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陶菁见毓秀故作懵懂,忍不住笑道,“自从华殿下离京,陛下便心神不定,精神恍惚,每日愁眉不展,甚少有笑意,皇后殿下聪慧多谋,怎会察觉不到?”
    毓秀见陶菁一脸玩味,一时语塞,半晌才说一句,“我与惜墨一起长大,从未分离,如今他一人在外,我只是担心他是否一切安好。”
    陶菁挑眉笑道,“陛下对殿下是相思,还是离愁,只有你自己知晓。”
    毓秀被戳破心思,面上闪过一丝赧色,轻咳一声,低头吩咐陶菁添茶。
    陶菁笑毓秀故弄玄虚,面上虽有调侃之色,心中却百味杂陈,思及她与华砚之间的情感,感慨之余,又有微微的酸楚之意。
    “这世上若有一人陛下无法拒绝,恐怕就是华殿下。”
    毓秀一皱眉头,冷笑道,“你又自作聪明,凭空臆想。”
    陶菁笑道,“殿下从前爱慕陛下,从不肯直言,陛下并非没有知觉,却佯装不知,其实你二人心知肚明,只要他对陛下开口,陛下就说不出那个不字。”
    毓秀知道陶菁说的是事实,嘴上却不想承认,何况陶菁不知道的是,如今情势反转,轮到她愁肠百结,饱受相思之苦了。
    陶菁见毓秀若有所思,轻声笑道,“殿下出宫之后还未向陛下呈折,想来是他刻意为之,不愿在办差时分心。陛下若对殿下放心不下,不如飞鸽传书,询问他是否安好。”
    毓秀皱眉道,“京城与林州千里之遥,你怎知可用飞鸽传书?”
    陶菁嗤笑道,“陛下与暗卫一直以此联络消息,贺大人离京之前,陛下想必也送了他许多向京城传递消息的信鸽。”
    毓秀听陶菁提起贺枚,禁不住微微变了脸色,冷笑着问一句,“你怎知我与林州之间有传递消息的信鸽?”
    陶菁见毓秀变色,面上却并无波澜,淡然笑道,“陛下与离京在外的官员之间有私下传递消息的通道并无稀奇,臣只是随口一猜,若说错了,还请陛下不要在意。”
    毓秀冷眼望着陶菁,半晌没有开口。
    陶菁明知方才所言触到毓秀逆鳞,面上笑意不减,故作若无其事,“华殿下武功高强,行事谨慎,身边有禁军跟随,又有暗卫保护,除非与陛下对弈之人掀了棋盘,否则以殿下的才智武功,定能平安归来。”
    这话听起来像是宽慰,毓秀却莫名品出几分不寻常的意味,皱起眉头,似笑非笑地问一句,“何为掀翻棋盘?”
    陶菁起身为毓秀添茶,毓秀的茶杯原本就是满的,他却硬要再倒,茶水溢出水杯,漫到桌上,他又不慌不忙地拿棉布来擦。
    毓秀猜到陶菁刻意为之,却实在不喜欢他自作聪明,“你这句话是对我说?”
    陶菁讪笑道,“自然是对我自己说,后一句月盈则亏,却是对陛下说。”
    毓秀默然望着陶菁,难得见他眼中似有悲绪,“你有心事?”
    陶菁勾唇一笑,再抬头时神情里就多了几分玩世不恭,“得知心仪的女子另有所爱,算不算心事?”
    毓秀以为陶菁故技重施,言语轻浮,便不再理他,才低头预备看奏章,殿外就有侍从禀报皇后殿下求见。
    毓秀默然看了一眼陶菁,吩咐侍从请姜郁进殿。
    姜郁进门时面色憔悴,似有忧思,毓秀心中莫名忐忑不安,笑着问一句,“伯良自那日醉酒后一直精神不佳,你今日没有来勤政殿用午膳,我以为你会留在永乐宫歇息。”
    姜郁讪笑道,“臣原本也想同陛下告假半日,谁知用罢午膳后越发没有睡意,犹豫再三,还是来了勤政殿。”
    毓秀笑着点点头,吩咐侍从将奏折拿到内殿,与姜郁对坐榻上,一边喝茶,一边批奏折。
    半晌之后,毓秀意识到姜郁在看她,起初她还佯装不知,几次三番,她便抬起头回望姜郁。
    四目相对,姜郁面上的表情晦暗不明,毓秀见他若有所思,也不追问,微微一笑,叫陶菁为他添茶。
    直到上灯时分,二人都也说过几句闲话,只在议政后一同离开勤政殿之时,姜郁试探着询问毓秀是否要到永乐宫用晚膳。
    毓秀讪笑道,“伯良有请,本不该辞,只是我一早就答应悦声去永福宫听琴。”
    姜郁并不纠结,笑着点点头,与毓秀同行半晌,各自分别。
    陶菁在相陪毓秀去往永福宫的路上,轻声对她笑道,“即便只是做表面功夫,陛下不如偶尔应允皇后殿下所请。”
    毓秀不是不知道陶菁说的道理,却不喜他逾距妄言,冷笑一声,不做理会。
    陶菁一声轻叹,半路便与毓秀分别。
    一行人走到永福宫外,听到院中传来琴声。
    毓秀想起从前凌音与华砚的合奏,心中感慨,没有急着叫侍从通报。
    凌音心知宫外来人,却没有收音停弦,奏完一曲才带人迎出宫来,对毓秀拜道,“近来天气虽热,入夜之后却还有些寒气,陛下在宫外站了多久?”
    毓秀摇头笑道,“片刻而已。”
    一句说完,二人相视一笑,一同进殿,宫人摆了晚膳,二人便一边说笑,一边用膳。
    晚膳之后,凌音命人在宫中燃一根安神香,“陛下这几日气色不好,可是思虑过甚的缘故?”
    毓秀笑道,“悦声上次送我的安神香快用完了,你派人再送一些。”
    凌音见毓秀避重就轻,便不再多问,笑着坐到桌前抚一曲追月。
    毓秀听了这一曲,心中更添愁绪。
    凌音见毓秀皱起眉头,不敢再弹,屏退宫人,轻声问道,“陛下担心惜墨?”
    毓秀本想随口敷衍,见凌音目光执着,便笑着反问一句,“修罗堂可查出在暗中监视惜墨的人是什么身份?”
    凌音正色道,“元安等不敢十分确定,依照猜测,那一行人有八成是南宫暗卫,受姜家指派。”
    “确定不是舒家?”
    凌音谨慎答话道,“元安还不曾与那几人交手,不能十分确定。”
    毓秀面色阴沉,扶额靠在榻上。凌音见毓秀沉默不语,心中预感不祥,试探着问一句,“陛下担心惜墨有危险?”
    毓秀皱眉道,“我本以为他们再大胆也不敢与朝廷所派的钦差正面冲突,今日听了一句话,心中却不敢十分笃定。”
    “陛下听了什么话?”
    “掀翻棋盘。”
    凌音心中惊诧,“何人说掀翻棋盘,莫非是洛琦?”
    毓秀摇头道,“思齐若料定对面布局人欲此行事,不会容我放华砚出去。”
    凌音闻言,虽稍稍安心,“洛琦虽心高气傲,让人不悦,倒也从不曾失算。若说这话的不是他,陛下尽可安心。”
    毓秀面上虽笑,眼中的纠结却没有消解半分。
    凌音宽慰毓秀道,“陛下关心则乱,难免忧虑过甚。陛下要的是前朝制衡,姜舒两家何尝不是如此。若有人欲行不轨,最后的结果必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怎敢贸然行事。”
    毓秀笑道,“大约是我待惜墨与别不同,才会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凌音难得见毓秀真情流露,五分惊诧,五分欣慰,一开口却带着几分薄淡的酸意,“臣早说陛下偏心,陛下还不承认。”
    毓秀望着凌音的一双碧眼,摇头笑道,“并非是我对惜墨偏心,而是我对自己偏心。这些年来我与惜墨形影不离,在我心中他早已变成另一个我,一个谦恭谨慎,宽和淡然的我。”
    凌音蹙眉笑道,“陛下本就谦恭谨慎,宽和淡然。”
    毓秀摇头冷笑道,“君子如镜,不必自欺欺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莫名让凌音汗毛一凛。
    毓秀见凌音发呆,笑着说一句,“悦声再奏一曲夜雨?”
    华砚不喜夜雨那般萧索的曲调,又不好拒绝毓秀,笑着点点头,坐回桌前弹琴。
    凄凉夜话凄凉,一曲完了,凌音也惹了满心愁思。
    毓秀见凌音面上不复笑意,便叫宫人进门伺候二人洗漱更衣。
    侍从灭了灯退到殿外,凌音放了床帐,与毓秀一同躺到床上。
    安神香早已燃尽,凌音怕扰了毓秀安眠,半晌动也不动,倒是毓秀翻身面对凌音而卧,轻声问一句,“尘埃落定之时,悦声想去何处?”
    凌音这才与毓秀对面而卧,轻声浅笑,“若有一日陛下得偿所愿,臣只求不必再暗夜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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