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232 章 17.04.18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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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鸨细述如何行路,复又笑道,“柴家巷原叫柴街,街上住的大多是乡绅富贵的外宅,后因白姑娘与另外一位娘子前后搬了过去,买了两座独院起棋社茶楼,招待显贵才子,渐渐便成了文人聚首之处。”
    华千嗤笑道,“这位白姑娘既已不在怡红院立身,成了崔大人的外室,为何不循规蹈矩地从良,还要与旁人交往?崔大人为何容忍她如此?”
    老鸨讪笑道,“才子佳人之事,我等贱民怎知内情?这些人自诩风雅,每日混作一团,附庸风雅,对外只说作诗喝茶,常人只是偶尔议论,不以为然罢了。”
    华千面色凌然,微微冷笑,“若只是才子佳人就罢了,崔勤一任父母官,行事如此不检点,也难怪他经历这一场祸事。”
    华砚面无表情地对华千使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妄言。
    老鸨见华千话说的刺骨,心中着实惊诧,自他二人进门,她就猜到华砚来头不小,如今见他一个随从都敢对崔勤指名道姓,心中自有猜想。
    华砚起身告辞,老鸨毕恭毕敬送二人送出门。大风小说
    出巷口之时,华砚又看到彼时拦他去路的那几个人,那两个花娘之中稍年轻些的女子看他的眼神,迷茫之中又带着几分妖媚,莫名让人心动。
    华砚心中生出几分异样情绪,不自觉地回头看了几眼。出巷之后,华千自觉华砚神色有异,就开口问他一句,“殿下可是觉得哪里有蹊跷?”
    华砚一皱眉头,半晌才蹙眉道,“方才扯住你的那两个女子,虽非倾国之色,气质却非比寻常。”
    华千回想起那两个花娘身上浓郁的香气,面上生出几分鄙夷,“不过庸脂俗粉罢了。”
    华砚不置可否,回头又望了一眼巷子,原本在青楼门前的女子已不见了。
    华千催促华砚上车,华砚才收回眼神,上车坐稳。
    行到半程,华千迷了路,不得已询问华砚,华砚仔细查看四周的街巷,为华千指了路,才要关上车门,华千就问一句,“去白家楼要拜帖,殿下预备怎么进门?”
    华砚摇摇头,笑而不语。
    车子到了柴街,华千径直把车驶到白家小楼门前。
    华砚下了车,望着门匾上的白府二字,吩咐华千前去叫门。
    里面的仆役开门见到一张生脸,禁不住皱起眉头,举灯照了站在不远处的华砚,冷颜道,“今日太晚,我家小姐不见客。”
    华千回头请华砚示下,华砚款款走上前,叫华千打赏仆役,笑道,“你去告诉你家小姐,我们远道从京城来,只为见她一面,请她通融一次。”
    仆役收了赏银,态度恭顺了许多,见华砚姿容不凡,弯腰陪笑道,“既是京城来的贵客,小人本不该阻拦,只是今日我家小姐招待别客,唯恐失礼,不如请贵客明日再来。”
    华砚越过大门的缝隙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见到两个便衣的衙役,因他们脚上穿着官靴,不难看出身份。
    华砚已猜到府中贵客是谁,便对仆役笑道,“你且去禀报,若你家小姐不准,再做理论。”
    仆役拿人手短,见华砚坚持,也不好说甚,关了门自去禀报。
    华砚退到阶下,望着府门两边挂着的大红灯笼发呆。
    华千见华砚面上似有萧索之意,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这几日是怎么了?”
    华砚收回目光,对华千微微一笑,“我怎么了?”
    华千外头打量华砚半晌,一声轻叹道,“殿下这几日神思恍惚,满心忧虑,不知是担心案子,还是思念陛下?”
    华砚望着华千紧锁的眉头,微微一笑,轻声回一句,“二者皆有。”
    华千没想到华砚会承认的如此轻易,才要开口说什么,方才进去报信的仆役就去而复返将门打开。
    迎出门的是一脸惶恐的崔勤。
    华砚面如秋水,安然受崔勤一拜,“打扰崔大人的雅兴,实在罪过。”
    崔勤听不出华砚的话中是否别有深意,心中忐忑不安,“殿下言重了,是下官失礼,还请殿下恕罪。”
    华砚不等崔勤礼让,顾自做出进门的动势,华千紧跟其后,
    仆役见崔勤对华砚毕恭毕敬,猜到他大有来头,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庆幸方才没有太过为难来人。
    几人一同进了院子,走到小楼门前,崔勤陪笑道,“殿下这般时辰来此,想来不是为了私事。”
    华砚面无表情地回一句,“今日我到刘家庄问话,听说了一些事,心中有几个疑惑不解,想来同白姑娘说几句话。”
    崔勤立解其意,“殿下想问的事与下官有关?”
    华砚笑着点点头。
    崔勤躬身道,“既如此,下官回避为上。”
    华砚本想回一句“不必麻烦”,转念一想,崔勤本人若不在,白姑娘也许会少了许多顾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既然崔大人执意要回避,我也不强留你,来日我们在县衙再见。”
    崔勤恭敬应是,对华砚深揖一礼,带着人匆匆走了。
    华砚望着崔勤的背影,笑着对华千使个眼色,华千才要去敲门,手还没碰到门栓,里头的门就开了。
    华砚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二楼的小窗边倚着一个美人,正透着半开的窗户往楼下看。
    虽然只能看到美人的半张脸庞,倒也看得出她面上并无半分慌张神色。
    二人一上一下,目光交汇的一瞬,面上的表情都有些耐人寻味。
    华砚一脚踏进楼门,白姑娘从楼上迎下来,闲杂人等退出门去,二人再一照面,她就行了一个十足大礼。
    “未知贵客降临,不曾远迎,失礼至极,还请恕罪。”
    华砚见白姑娘恭敬如此,猜她已知晓他身份不俗,一边挥手叫她平身,一边打量小楼中的摆设。
    棋桌茶艺檀香炉,单看一楼的摆设,倒像是雅致的茶室。
    白姑娘将华砚二人引上二楼,吩咐仆童预备上好的茶点,一边安排华砚上座,走上前亲自为华砚倒了一杯茶,“贵客来见我,可是为了问事?不知小女该跪着答,还是站着答。”
    华砚摆手笑道,“姑娘不必客气,坐着回话就是了。”
    白姑娘微微一笑,也不推辞,安然在华砚下首落座,一边饮茶,一边等华砚开口。
    华砚故作不经意地打量美人,白姑娘年纪虽不轻,姿容却是上佳,加上她恬静安逸的气质,自有一番诱人之处。
    半杯茶后,华砚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问道,“我从京中来,本就是为查一桩与崔大人有关的案子,姑娘与崔大人关系匪浅,不知县中关于他的传闻,姑娘可曾有耳闻?”
    白姑娘眉毛轻挑,默然冷笑,“刘茂才上京告御状之事,早在林州传遍。刘家污蔑崔大人的话荒谬至极,但凡从前与大人有过交往之人,就不会相信半字。”
    她话说的虽凌厉,面上却没有义愤填膺的表情,华砚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温声问道,“依姑娘看来,传言荒谬在何处?”
    白姑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崔大人在县中几年,为人处世光明磊落,醉酒失态都不曾有一度,怎么做出强占民女之事。刘岩虽有功名,人品却不良,为入籍竟安排其妾室勾引大人,一计不成,又杀人灭口,不惜以一条人命诬陷大人声名,辣手无情,用心险恶。”
    华砚笑道,“白姑娘与崔大人交情匪浅,深知他的为人,县中知晓实情的人毕竟在少数,听说的人难免会把这事当成奇闻相传。”
    白姑娘点头道,“所谓人言可畏,正是如此。林州道几位御史从前不问冤案,不查民情,日日养尊处优,欺上瞒下。乐平县事出,这几人忙不迭上书弹劾,剑指六部高官,借刀杀人之心昭然若揭。幸得陛下英明,并未听取言官沽名钓誉之词,另派钦差前来查案。殿下英明,经过这几日见闻,心中自有公论。”
    华砚虽介意此女了知如此多的内情,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笑道,“姑娘方才说的这一番话,是崔大人告与你知的?”
    白姑娘没有回话,微微一笑,垂眸不语。
    华砚见她不愿多言,也不深究,转而问一句,“白姑娘可见过刘妇其人?”
    白姑娘一皱眉头,冷笑道,“从前陪伴大人游玩之时,曾与那女子有过两面之缘,她看上去清白污垢,实则故作姿态,绝非良善之辈。”
    华砚问道,“年初崔大人到观音庙为其夫人做法事之时,姑娘是否也在场?”
    白姑娘摇头道,“崔大人悼念亡妻,我等不便在场,事后却有听闻。自那日之后,刘妇便时时纠缠崔大人,为谋私利不惜牺牲色相,还要倒打一耙,在人前还要装作清白无辜的模样,着实让人唾弃。”
    华砚暗自腹诽,既然崔勤把与刘妇交往之事告知白姑娘,那他说的十有八*九是实情,否则何必多此一举让人生疑。
    白姑娘见华砚不说话,生怕他不相信她方才所言,就笑着又加了一句,“崔大人品貌出众,才情不凡,身边从不缺人陪伴,他又好游山玩水,吟诗作赋,风流不羁是真,却绝非孟浪好色之徒。”
    华砚微微一笑,“刘父声称崔大人曾几次三番递帖传信于刘妇,依姑娘看来,是否是有人居心叵测,刻意模仿崔大人的笔迹,借以污蔑?”
    白姑娘点头道,“崔大人一手好书法,诗词赋作流传在外,想要模仿他的笔迹并不是什么难事。”
    华砚点了点头,正色问道,“听说原先有一个跟在崔大人身边的仆役,事出之后,人却不见了?”
    白姑娘脸色一变,面上的惊慌一闪而过,“刘妇身亡之后,那人便不知所踪。小女虽不知其中前因后果,却也怀疑是刘家从中作梗。”
    话到此处,华砚才从白姑娘的语气里听出几分怯意。
    “姑娘可知那仆役名讳,又可知他跟随崔大人多少时候?”
    白姑娘低头喝一口茶,轻咳一声道,“替崔大人送信的仆役原先并非是他本家,而是他来县上任职之后才找来充作家丁。那仆役名叫胡元,原也不是本地人,因他说话做事很有分寸,之前又曾侍奉过一任县令,熟知衙内事务,崔大人便把他留了下来。”
    华砚拿起茶杯吹了吹,却并不饮,笑着问一句,“依姑娘看来,胡元其人是走失了,还是被人灭口了?”
    白姑娘眉眼间闪过一丝慌乱,蹙眉道,“大人何出此言。”
    华砚笑道,“姑娘不必多心,我问这话只是想听听姑娘的想法。如今刘家认定胡元从中联络,替崔大人传递暧昧信件,刘妇已死,死无对证,拜帖信笺丢失,胡元又不知所踪,这一桩桩事累积起来,难免惹人生疑。”
    白姑娘默然望着华砚,半晌一声长叹,“胡元凭空失踪,受害的并非刘家,反倒给崔大人惹出不小的麻烦。不知内情之人都以此作为他逼死民女的佐证,如今外面口口相传的都是崔大人为免事情败露,买通胡元,要他远走他乡。”
    华砚笑道,“姑娘自然不会相信胡元是崔大人买通遣走的。”
    白姑娘冷笑道,“依小女看来,是刘家人丧心病狂,为了污蔑崔大人,不惜逼死人命,又收买胡元离乡。如今死无对证,生无人证,崔大人变百口莫辩,平白吃了哑巴亏。”
    华砚笑着摇摇头,面色隐晦。
    白姑娘见华砚并未认同,心中忐忑,“殿下以为小女说的不对?”
    华砚摆手道,“我并没有怀疑崔大人,可姑娘说的也未必是实情。若姑娘从一开始就认定此事从头到尾只有两方对峙,黑白分明,那恐怕注定要冤枉好人。”
    白姑娘微微一笑,“殿下说的话,小女不懂。”
    华砚笑着站起身,“只是随口一说,姑娘不必深究。”
    白姑娘见华砚讳莫如深,越发生出想一探究竟的心思,“小女不才,请殿下赐教。”
    华砚极少当面给人难堪,敷衍不过,只有笑着说一句,“棋盘里的白子只看到的黑子,黑子也只看得到白子,可这白子与黑子却并不知,棋盘外那两个下棋的人才是它们厮杀不朽的始作俑者。”
    白姑娘听懂华砚话里的意思,心中好一番惊涛骇浪,等她把华砚二人一路送出院门再回来,才看到她方才亲手为他倒的那杯茶竟未动一口。
    白姑娘苦笑着摇摇头,原来那人看似平易近人,实则高不可攀,即便近在眼前,也是远在天边,犹如镜花水月,让人望尘莫及。
    华砚带华千出了白府,车子行了半程,华砚却没有说一句话,华千才刚在小楼听了二人对话,心中已有了一个判断,却不敢贸然开口打扰华砚清净。
    回到客栈,华千伺候华砚洗漱,待他在床上躺好,他便去插门灭灯。
    华砚起身对华千笑道,“你不出去,是要留下来为我守夜?”
    华千站在床边笑道,“殿下这几日脸色不好,想必是晚间渴水不得安寝,下士还在留在房中守着殿下,否则这一夜也要担忧。”
    华砚披衣下床,走到床边把门开了,“你在华家这些年,又随我一道入宫,何时见我有要人守夜的习惯?虽是出门在外,我也并不觉得不适,你在这里我反而不得安寝,速速回房去,明日还有事做。”
    华千虽不情愿,又不敢执意违逆华砚,只得唉声叹气地退出门去。
    华砚锁了门,没有马上回床上,而是披衣坐到桌前,拿纸笔胡乱作了一首西江月,写罢最后一笔,落下私印。从头读来,又觉得自己方才作的词酸腐做作,笑着将词烧了,尽灭房中灯烛,躺回床上。
    房中一片黑暗,华砚的心反倒越发清明,曾经以为顺理成章的那些事,也渐渐让人纠结不已。
    他原本也曾臆想过,来日尘埃落定之时,若毓秀执意将他放出宫去,他是否会遵照家中的意愿,成家立业,科举入仕,又或是像兄长一样慷慨从戎,奔赴边关。
    若不得不另娶她人,他来日的妻子又会是怎样的容貌人品。若来日毓秀不放他出宫,他一生一世陪在毓秀身边又会如何
    若终有一日,与毓秀长相厮守的只有他一人,他的心境是否会有现在不同。
    华砚知道自己头脑清楚,他最怨恨自己的也正是这一点,他有痴心,却没有妄想,他认定了一个人,却绝不会为独占这一人做出有违君子之德的争取。他与姜郁最大的差别,就是缺少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欲念,也因此缺少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狂想。
    姜郁对待挡他在与欲念当中的一切事,一切人,都会全力铲除,不留半分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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