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会奸夫……
亏他想得出这种形容。
毓秀一瞬之间变了脸色,抿唇看了陶菁半晌,冷笑道,“你看到了?”
陶菁笑道,“看到倒是没看到,只听到一点声响。陛下的安神香虽好,却还没有让人昏睡不醒的功效。下士本就浅眠,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醒来。”
毓秀挑眉道,“你听到多少?”
陶菁淡然一笑,“隐约只听到与陛下说话的是个男人,至于你们说了什么,下士就不知道了。”
毓秀用审视的目光打量陶菁,像是在掂量他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陶菁见毓秀凛若冰霜,拿食指碰了碰她鼻尖,凑到她跟前笑道,“只是戳破奸情,陛下怎么又露出要杀我的表情?”
一句调侃完,他见毓秀动也不动,就笑着再说一句,“莫非方才来的不是陛下的奸夫,而是修罗堂主?”
毓秀目光一闪,“你说什么?”
陶菁见毓秀一脸戒备,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就算真的是修罗堂主,陛下也不必防备我,下士只隐约听到一点声响,恍惚看到一个影子,根本没有看清他是谁。”
毓秀见陶菁一脸淡然,猜他不是说谎,何况他若真想隐藏,方才也不会故意暴露自己还醒着的事实。
毓秀放松精神,重新回到床上躺好,闭上眼不再说话。
陶菁却不依不饶,凑到毓秀耳边笑着说一句,“下士虽然没看清来人是谁,却想斗胆一猜,只当给陛下解闷。”
毓秀冷颜笑道,“不必说了,朕不想听。”
“陛下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
“不想听。”
“为何不想?”
“你若再废话,就滚到殿外去睡。”
陶菁与毓秀相处日久,已摸清她的脾性,明知探到底线,自然不会再深挖蛮耕,笑着将人抱在怀里,说一句,“下士无意揣度圣意,只是心中好奇,究竟要做到何等地步才能得陛下倾心信任。”
毓秀黯然冷笑,“我连自己都不敢尽信,更不要说是你。”
陶菁幽幽一叹,“如此多疑的君上,心中终究还是有一个敢不计后果托付性命之人。来日若你失去了这个人,不知又会如何?”
毓秀听陶菁话说的有意,却猜不出他用意为何,心中莫名愤懑,皱着眉头不做理会。
半晌之后,她以为陶菁睡着了,他却沉声说一句,“陛下打算放舒娴进宫?”
毓秀一声轻叹,睁开眼,转向陶菁侧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一句,“我既然阻止不了姜郁进宫,阻止不了你进宫,今日自然也阻止不了舒娴进宫。”
陶菁嘴角微弯,笑容若有似无,眼中的笑意却更为浓烈,“下士进宫虽非陛下本愿,如今你却想留下我不是吗?”
毓秀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笑容似有嘲讽,“是我想留下你,还是你绞尽机关想要留下?”
陶菁明知毓秀口是心非,却还是隐隐失望,“下是为做陛下的榻上之臣,不惜以色侍君,妖言媚主,来日若落在史书里,恐怕也不会有一句善言。”
毓秀嗤笑道,“你明知以色侍君毁损声明,为何执意如此?”
陶菁笑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爱慕一人自然会想亲近,还顾念什么声名。”
毓秀见陶菁胡说八道,禁不住皱眉道,“礼义廉耻皆不顾,枉你读圣贤书。”
陶菁冷笑道,“前朝后宫多少贵人,人人通读圣贤书,又有几个顾礼义廉耻,仁心道义。且不说前朝那些贪赃枉法,以权谋私的官员,只说后宫之中暗度陈仓,心中另有所属的内臣何止一二,来日闹出绯闻,恐怕不止不顾礼义廉耻几个字可形容。”
毓秀听陶菁意有所指,且颇有未卜先知之意,才要开口发问,就被他捂住嘴巴。
陶菁的一双黑眸闪耀晶亮,带着灼热的温度,对毓秀勾唇一笑,用诱人的语气沉声说一句,“可怜下士做了这许久的榻上之臣,背后不知落了多少骂名,竟还没有机会不顾廉耻一次。今日干脆一偿心愿,否则岂不白白担了弄臣之名。”
毓秀见陶菁面上笑容诡异,眼中也闪烁着欲望,猜他所言不是玩笑,身体便在一瞬之间骤然绷紧。
陶菁滑到毓秀身上压着她亲吻,初始略带强势,之后改换温柔,缠绵纠缠,沉醉不休。
毓秀起初还有力气挣扎,闻到陶菁身上越来越浓的香气,四肢却渐渐麻痹,变得绵软无力。
陶菁望着毓秀沾染红晕的面色,笑意越发浓烈。一根手指抚上她胸口的龙纹。
毓秀正失神时,听到陶菁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初始断断续续,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人也从她身上退下来,无力地撑在一边。www.
毓秀恢复力气,彼时的恼怒渐渐消散,整理好衣衫,起身为陶菁顺背。
陶菁咳了不知多久,白绢上已有血迹。毓秀等他止了咳嗽,取他手里的白绢来看,入眼所见触目惊心,“病到这个地步还要兴风作浪,从明日起你不要再来金麟殿,留在永禄宫好生将养。”
陶菁取回染血的白绢,下了床小心放到桌上,走去净手漱口,再回来时,面上一派淡然,“不过是一点小小的顽疾,远远不及陛下的头痛症危重,陛下不用担心我。”
毓秀明知陶菁逞强,一时气闷,面朝里躺回床上。
陶菁望着毓秀的背影暗笑半晌,终于又靠到她身边,抱着她入眠。
不出一刻,毓秀听到身后陶菁的呼吸越发缓慢沉稳,猜到他睡着了,她却迟迟不能入睡。让她焦虑的并非是他不见好转的病情,而是她对他病情的关心远远超出她之前的预想。
所谓关心则乱,这实在不是一个好预兆。
毓秀一夜睡得不甚安稳,第二日醒来后头痛仍未消解。侍从来叫早时,见她与陶菁面上都有憔悴之色,个个诸多猜测。
毓秀忍着头痛洗漱换衣,与陶菁一同用了早膳,自去上朝。
陶菁在金麟殿坐了许久,一边喝茶,一边看棋桌上的棋局,算好毓秀下朝的时辰,再去往勤政殿。
毓秀下了早朝,姜郁已等在勤政殿,二人摆了午膳,才要落座,宫人却禀报陶菁到了。
毓秀随口一问,“他用午膳了没有?”
周赟抬头看了毓秀一眼,回一句,“似乎还未用膳。”
毓秀点点头,“叫他来一同用膳。”
宫人将膳食挪到内殿,毓秀屏退宫人,三人在桌前围坐。
姜郁面上并无波澜,安静用饭,陶菁也一脸无喜无悲,不似从前一脸笑意。
毓秀蹙眉问陶菁一句,“午前又咳了?”
陶菁若有深意地看了姜郁一眼,对毓秀笑道,“早膳用了百合粥,一直很好,只咳了两次,并未见红。”
毓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叫陶菁自盛汤羹,“御膳房特别为你准备的药膳,止咳功效极佳。”
姜郁似笑非笑地打量陶菁,陶菁也毫无畏惧地回望姜郁,二人面上的表情都有些耐人寻味。
毓秀感受到姜郁与陶菁之间诡异的气场,故作视而不见,席间依旧只为姜郁夹菜,对陶菁视而不见。
陶菁不似前番执意为毓秀夹菜,只顾自己入口,吃的都是又荤又腻又难消化的红肉。毓秀起初还忍着没有开口,几次三番之后实在看不过去,蹙眉说一句,“你既体弱,就吃些清淡的菜品,怎么净捡不好消化的来吃?”
姜郁动作一滞,筷子夹到空中,菜没有入口,转而放到盘中,似笑非笑地看向毓秀。
毓秀却目不转睛地望着陶菁。
陶菁筷子上正夹着一块牛肉,被毓秀出言干预,菜不好入口,讪笑着放到碟中,转而去夹素菜,勉强吃了几口之后,趁毓秀不留意,又把牛肉放到嘴里。
毓秀一时气闷,才要开口再说什么,陶菁已在她之前开口说一句,“陛下一天的御膳之中也只有一菜牛肉,下士只在与陛下同膳时才能偶尔享用,若现在不用,不知何时才有享用的机会。””
毓秀蹙眉道,“各宫膳食皆有定例,内臣餐饮之中并不少荤食,我又特别叮嘱御膳房为你准备药膳,你何必执着于这一菜?”
陶菁看了一眼低头喝汤的姜郁,对毓秀笑道,“宫中各人膳食的确有定例,奈何下士只有在与陛下同膳时,饭菜才能入口。”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毓秀并不以为陶菁无事生非,他与她独处之时既然不说,只等到当着姜郁的面才抱怨,分明是剑有所指。
毓秀见姜郁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并无惭色,一时也分不清这二人究竟是谁在故弄玄虚。以姜郁的身份品格,不至于在如此细枝末节上刁难陶菁;以陶菁的聪明才智,即便真的受了刁难,也不至于处理不了这区区小事。当下这二人明中暗下的交锋,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另有深意。
毓秀放了筷子,才要开口说什么,周赟却进殿禀报,说博文伯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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