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_第 192 章 17.01.28晋江独发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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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郁见灵犀面色凌然,不像是危言耸听,心中已生出不好的预感,冷颜说一句,“公主殿下执意要到我永乐宫喝一杯茶,我又怎敢拒绝,还望殿下不要嫌弃我招待不周,请多见谅。”
    灵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挑眉一笑,顾自上轿。姜郁在灵犀之后也上了轿子,吩咐摆驾回永乐宫。
    二人到了永乐宫门前,一同下轿入宫门。进殿之后,姜郁屏退闲杂人等,灵犀也吩咐随行的侍从在殿外守候,只留云泉一人在她身边。
    姜郁见灵犀不遣退云泉,心中虽不悦,却也没有多言。好在云泉十分知趣,一直低着头站在一旁,低调的像是房中原本就没有他这个人。
    灵犀见姜郁凝眉沉思,禁不住笑道,“伯良了然我不是多管闲事的秉性,只是相比旁人,你在我心中又有不同,我思量再三,才决定将知道的事告知于你。”
    姜郁见灵犀一本正色,一时分不清她是不是在虚张声势,面无表情地回一句,“请公主指教。”
    灵犀从怀中取出银龙簪放到茶杯里轻轻一搅,“之前挟持皇姐入帝陵的刺客,伯良想必已经知晓其身份。”
    姜郁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豢养那些刺客的是南瑜最有夺嫡野心、行事最狠辣的七皇子。”
    灵犀闻言,面上略过一丝尴尬,被她用浅浅一笑遮掩过去,“伯良从前想必也听说过南瑜暗堂如何厉害?”
    姜郁冷眼看灵犀把银龙簪插到头上,没有马上接话。
    灵犀似笑非笑地望着姜郁,“欧阳苏此番来西琳,自有暗堂使跟随在侧,一来是为维护他周全,二来也是为替他查一些事。”
    姜郁一早已经猜到欧阳苏来西琳并非只为联姻,如今见灵犀迟迟不入正题,冷笑着催促一句,“公主想说什么?”
    灵犀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对姜郁笑道,“我要说的并不是欧阳苏此来西琳所为何事,而是不久之前我向他借了暗堂暗卫替我去查一些事。”
    姜郁一挑眉毛,“公主查什么事?”
    灵犀微微一笑,“我查什么事伯良不必知道,我今日要对你说的,是那些暗堂暗卫在无意中发现了什么。”
    姜郁隐隐觉得灵犀要说的事同舒娴有关,果不其然,她再开口时,看向他的表情就多了三分怜悯,“我本以为皇姐继位之后,修罗堂并无动作,谁知他们只是行事太过隐秘,不易被人察觉。暗堂使于无意中撞破修罗堂办案,伯良可知他们在查什么事?”
    姜郁面上不动声色,漫不经心地回一句,“公主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故弄玄虚。”
    灵犀嗤笑道,“修罗堂密查姜家与舒家并不稀奇,除此之外,他们也查了你。”
    姜郁端茶的手一滞,将原本想送到嘴边的茶杯放回桌上,冷冷笑道,“公主想说的若是那日我出宫去相府时曾密会静娴郡主,自不必费心,此事陛下也已知晓。”www.
    灵犀蹙眉笑道,“陛下既知晓你那日见过什么人,又为何好奇你母亲从前的旧事。”
    姜郁面色一黯,“公主想说什么?”
    灵犀笑道,“修罗堂在追查你母亲入府前后的种种,似乎是在确认你的身世,如此下去,皇姐早晚会知晓你并非姜壖亲子。”
    姜郁不喜灵犀在云泉面前肆无忌惮地揭露他的秘密,望向她的眼神中已有杀意。偏偏在他蓝眸中隐现戾气的一刻,云泉抬头看了他一眼,若有心似无意,神情中非但没有丝毫畏惧,还带着凌然于世的威慑之意。
    姜郁知晓云泉并非一般侍从,当下却没有心思去深究。他满心想的都是之后要如何应对毓秀。他虽一早料到毓秀终会对他的身世心生怀疑,也会派人追查到底,却不想这一日来的如此之快。
    灵犀见姜郁面色阴郁,凝眉深思,禁不住笑道,“伯良向皇姐隐瞒身世,并不是羞于承认你非姜相亲子,而是怕她知晓你与舒娴的私情。其实在帝陵之时,明眼人都看得出你与舒娴关系暧昧,不止于兄妹之谊,皇姐聪慧善察,怎会不疑心你与舒娴真正的关系。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你们之间本就不可弥补的裂痕便会越拉越大。伯良最不想的就是与皇姐离心。”
    姜郁一声冷笑如嘲似讽,“公主殿下以此要挟我这许多年,为何今日一朝良心发现,反而来提醒我。”
    灵犀轻声笑道,“天下间知晓伯良秘密的人除了舒娴,就只有我。你我相交多年,明争暗斗,面和心离。即便我在姜家眼里只是一颗方便使用的棋子,伯良的利益却也实实在在攸关我的利益。若有一日皇姐得知真相,暴怒之下将你的秘密泄露出去,姜相会如何对付你,恐怕不用我赘言。伯良不想落得和你母亲一样的下场,只有一条路,在局势发展到无可挽回之前,自去向皇姐坦白一切。皇姐宽和仁厚,即便伤心,也会顾念与你的旧情,回护你,替你保守秘密。”
    姜郁目光闪烁,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半晌方才冷笑着说一句,“公主从前不会承认陛下宽和仁厚,如今说这一番话,想必是闭门在府的这些日子经历了不少思虑。”
    灵犀心知姜郁意在嘲讽,面上却不为所动。在她看来,他不过是忧虑到极致时做困兽之斗,否则以他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秉性,镇定自若之时只会睥睨冷笑,不会冷言冷语。
    姜郁想从灵犀面上看到更多情绪,不想她只是摇头轻笑,笑中似有兔死狐悲之意,“我从前以为皇姐愚蠢,之后又以为她愚善,可经过这些日子的反复思量,心下又有动摇,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我想错了,如今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虽宽和仁厚,却既不愚蠢,也不愚善,她所作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她的考量,正在全力铺排的布局也才露一个浅浅的边际。明哲家只有我和她两个人,与我为敌的,从来就不是她。”
    姜郁见不惯灵犀居高势傲,旁观者清,漠然冷笑道,“今日白鸿殿下出宫去过公主府,因公主殿下还在禁足,你二人未能得见。现下你才解了禁足,就迫不及待地进宫,究竟是为了与我说这一番话,还是为你去东宫所作的掩饰?”
    灵犀笑道,“皇姐对我只是小惩大诫,禁足之事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前朝众臣以为我在帝陵之中受了惊吓,告病在府休养。不日宫宴,我大概不会出席,之后也只有礼部官员送南瑜使臣出城。今日恐怕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姜郁原以为灵犀会出言辩解,没想到她竟如此坦白承认,他们相交这些年,他难得见她示弱,也难得见她不饰伪装,面露哀伤之色。
    有一瞬,他竟也感同身受。
    灵犀望着似有惊诧的姜郁,莞尔一笑,“我今日进宫,的确是为了见他,却也的确急着想对你说这一件事。伯良大张旗鼓将那个侍从送到宗人府,将皇叔推到风口浪尖,难免惹姜相生疑。伯良思虑周密,不会妄自作为,我相信你之前那么做自有你的权衡,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万事小心,多多保重。”
    姜郁听灵犀说这一番话,一时满心感慨,他二人针锋相对了这些年,极少有彼此回护,真情流露的时刻。即便灵犀此来只是为迷惑人心,引他自乱阵脚,他也无法忽略她拙劣权术背后的真心。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姜郁从不相信一个人会脱胎换骨,性情大变,灵犀的韬光养晦,在他看来,不过是暂且蛰伏,静待时机。
    灵犀无视姜郁审视的眼神,笑着起身,告辞出门。
    姜郁亲自将她送出宫外,二人施礼作别,灵犀对姜郁微微一笑,才要上轿,姜郁却鬼使神差地将人叫住,“我有一件事,一直想请教公主。”
    灵犀似笑非笑地看着姜郁,“伯良自视甚高,断人料事皆准,你要问我的莫非有关风情月意?”
    姜郁面上闪过一丝难堪,“公主心明澄澈,若愿指点一二,我自感激不尽。”
    灵犀低头笑了半晌,挑眉对姜郁道,“伯良是想问,为何我一早就断定皇姐心中喜欢的人是华砚,对你只是求而不得的意乱情迷?”
    姜郁被猜中心事,面色一变,没有回话。
    灵犀深吸一口气,轻声笑道,“相思之事,从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皇姐对华砚的感情,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其深。”
    一句说完,她便不再多言,转身才要上轿,又临时改变了主意,挥手对侍从道,“罢了,今日不冷,不如走一走。”
    姜郁目送灵犀走远,心中自有滋味。
    去往东宫的路上,云泉沉声问灵犀一句,“公主本是好意,不知皇后殿下是否领情?”
    灵犀一声轻叹,“我与他相交多年,无所谓好意,也无所谓领情,他若聪明,就会尽快想到办法摆脱这个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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