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苏对毓秀笑道,“是否来赴宴，还要看公主殿下本人的意愿。缘起缘灭缘已尽，我已释然,公主想必也是如此。至于我回南瑜之前能否与她再见,不过顺其自然。”
    毓秀望了一眼天上的太阳，与欧阳苏相视一笑,“御膳房既已备好午膳，我们不如进殿用膳。”
    欧阳苏笑着点点头,执毓秀手一同进殿，席间二人开怀痛饮,毓秀不胜酒力，一膳畅谈用了一个时辰,人已有些醉了。
    欧阳苏送毓秀出东宫,二人施礼相别,他望着毓秀有些虚飘的背影，哑然失笑。
    跟随毓秀的宫人见她脚步漂浮，走路摇晃,试探着问一句,“陛下不如先回金麟殿小憩片刻。”
    毓秀犹豫半晌，摆手道,“不必了,吩咐他们准备一碗醒酒汤送到勤政殿。”
    毓秀一路慢行,冷风一吹,人也清醒了几分。到勤政殿门口时，守在门外的侍从面上似有惊惶之色,想要进殿通报,却被她派人叫住。
    毓秀自觉蹊跷,叫宫人不必声张，悄悄进门。她一看到殿中的情景，虽有预料，却还是有些吃惊，原来姜郁正坐在龙椅上看奏章。
    姜郁从前也坐过她的椅子，大多数时候是与她同坐，像今日这般堂而皇之，坐的如此理所当然，之前也有过一次。
    姜郁听说毓秀醉酒，以为她不会来勤政殿，看到她时着实吃了一惊，心中暗怨侍从玩忽职守，不曾通报。一边匆匆起身，走到殿中对毓秀行拜礼，“陛下万福金安。”
    毓秀不动声色扶起姜郁，笑着问一句，“伯良可曾用过午膳？”
    姜郁见毓秀面无异色，心中反而忐忑不安，反握住她的手拉她到上位同坐，“臣已用过午膳了，听说陛下方才在东宫与皇储殿下小宴，便自来勤政殿批阅奏章。”
    毓秀脸上还有氤氲有醉意，笑容也带了几分迷离，“之前在东宫与白鸿谈的尽兴，不觉中就喝了几杯，虽然勉强来了勤政殿，恐怕也处理不了朝政，有劳伯良代笔批阅奏章。”
    她说完这一句，就用手拄着下巴懒懒靠在御书桌上，随手翻看姜郁批过的奏章。
    姜郁总觉得毓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忍不住几番抬头看向她的方向，只是每每看过去之后，都发觉毓秀并没有在看他。
    半晌之后，姜郁心神愈乱，笑着对毓秀说一句，“陛下若倦了，不如到内殿小憩片刻。”
    毓秀一皱眉头，嗔笑道，“朕在这里，打扰伯良了吗？”
    姜郁摇头讪笑，“怎么会。”
    恰巧侍从送来醒酒汤，毓秀就端着汤一饮而尽。姜郁似笑非笑地看着毓秀，从怀中取出一块白色丝绢，替她擦掉嘴边沾染的药渍。
    毓秀的头有些发昏，姜郁近在咫尺的笑脸在她看来单纯无害，甚至还莫名觉得他的眼神温柔入骨，灼热的让人心动。
    鬼使神差，她就回敬了姜郁一个笑容。
    姜郁望着毓秀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略带温情的笑意，一时愣在当场，殿中侍从知觉到二人之间暧昧的气场，便知情识趣地一齐退到殿外。
    待殿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姜郁就伸手轻轻抚摸毓秀的一边脸颊，脸也越凑越近，在闻到毓秀唇边呼出的微薄酒气时，皱起眉头说一句，“陛下醉的厉害吗？”
    毓秀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退，笑着问一句，“伯良以为呢？”
    姜郁知觉毓秀的退却，便伸手搂住她的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一句，“陛下躲我，自然醉的还不够厉害。”
    毓秀面上难堪，本想解释一句，姜郁却用食指轻轻抚上她的唇，笑着说一句，“陛下醉酒的模样比平日一本正经的模样还要诱人。”
    毓秀听姜郁措辞轻佻，举止轻薄，心下不快，才抬手想推开他，就被他噙住双唇，亲吻啃咬。
    毓秀没料到姜郁会在勤政殿如此放肆，短暂失神之后，才想着从他怀里挣脱。姜郁起初略带试探，动作温柔，感觉到怀中人的挣扎之后却突然加重了力气，狠狠将人揉在怀里，尽情掠夺。
    毓秀感受到姜郁一瞬态度的转变，心中暴怒，挣扎时多了几分决绝，只是她的力气实在不能与姜郁相提并论，尽力对抗还是全线溃败。直到姜郁感觉到毓秀气的发抖，才不得不稍作收敛，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毓秀虽恼怒到极点，却不愿在姜郁面前失了风度，平息半晌，冷笑道，“光天化日之下，伯良在勤政殿如此行事，是要陷你我于谣言不可逆的境地？”
    姜郁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殿中只有臣与陛下，无人得见，怎会有谣言？”
    毓秀一声轻叹，“前番因陶菁之事，宫中已尽传帝后失和，伯良为一侍从争风吃醋，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谨言慎行，你若再如此不知进退，今后也不便再来勤政殿了。”
    她明知这一句威胁对姜郁来说毫无威慑，却还是不得不故意装作色厉内荏。
    一句说完，她便不理会姜郁的反应，顾自坐回桌前。
    姜郁占了便宜，自然不会逞口舌之快，似笑非笑地看了毓秀许久，才坐回桌前批奏章。
    半晌之后，姜郁扭头去看毓秀，发觉她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姜郁放下笔，望着毓秀的睡颜，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望着望着，笑容越来越深，像一把蜜刀直直插入心里，最终却僵在脸上，化成一声叹息，悄然而逝。
    毓秀再醒来时，人已到了内殿榻上。姜郁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低头批奏章。
    毓秀的醉意都已消磨，头却隐隐作痛，撑着坐起身，揉着额头问姜郁一句，“我睡了多久？”
    姜郁起身坐到毓秀身边，小心翼翼地帮她揉头，“陛下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毓秀望了一眼窗的方向，不着痕迹地脱离姜郁的亲近，叫侍从送一壶新茶。
    姜郁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推断毓秀还在为之前的事恼怒，微微一笑，回到原位。
    毓秀喝了热茶，面上恢复一些笑意，“前几日有一外省士子到京中告御状，在大理寺门外击鼓鸣冤，伯良可听说了？”
    姜郁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回一句，“因那个告状的士子滚了万钉板，此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恐怕已无人不知。”166小说
    毓秀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伯良侍从何处得知此事？”
    姜郁笑道，“傅容出宫办事时在京中听到传言，加上今日有朝臣送折参奏，御史上书弹劾，似乎也是因为那个姓刘的士子。”
    毓秀心一沉，“谁参奏，谁弹劾，参奏弹劾的又是谁？”
    姜郁微微一笑，“上书参奏的是刑部侍郎钱晖，上书弹劾的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这二人参奏弹劾的是一人，礼部尚书崔缙崔大人。”
    毓秀一皱眉头，“钱晖今日才在前朝请命，要将在大理寺击鼓鸣冤的士子移交刑部，朕征询多方，准了他所请。刑部初接此案，尚毫无头绪，在查清真相之前，他何以会上书参奏别部尚书？都察院弹劾百官虽是分内，在水落石出之前，是否太急躁了。”
    姜郁笑道，“此事皆因林州乐平县县令崔勤而起，他既是崔缙宗侄，未能管束一县百姓，治内有人闯入京来大闹一场，连累三司受过，有损刑部声名，更牵涉了朝中几位要员，都察院自然不会作壁上观，不管实情如何，上书弹劾是旧例，只是为行分内之差；刑部堂官上书明为参奏，实则是为本部洗脱嫌疑，想来也不是有意针对崔大人。”
    毓秀见姜郁面上一派淡然，就将这两封奏折拿来细细读了，无论是钱晖的参奏还是监察御史的弹劾，内中言语的确含糊闪烁，似乎正如姜郁所说，都察院与刑部只是因为京城出了这一件事，不得已例行公事才有此一着。
    可她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安，“依伯良之见，朕该如何处置？”
    姜郁笑道，“刑部侍郎与监察御史似乎都只是为了朝廷体面，陛下只要好言安抚，便可化解。”
    毓秀冷笑道，“我若好言安抚上书参奏弹劾之人，岂不是默认崔缙有错在身。且不论那个林州小官是否清白，即便他当真犯了王法，又与崔尚书何干？单单只因他与那人沾亲带故，就要被连累遭受骂名，如此岂不伤了忠臣之心？”
    姜郁似笑非笑地望着毓秀，“所以陛下认定崔尚书对此事并不知情？”
    毓秀听出姜郁话中似有深意，禁不住微微变了脸色，“伯良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郁笑道，“崔尚书是否知情，陛下将他召来一问便知，若确定他蒙在鼓里，陛下来日安抚心存犹疑的朝臣时也有说辞。”
    毓秀冷笑道，“即便来日我当真要安抚有微词的朝臣，也不必刻意想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说辞。崔尚书三朝老臣，博学宏儒，为人清正严明，办事一丝不苟，人品如何有目共睹，执掌礼部这些年，其下官员从未出现过半点纰漏，朕若是连他都不能相信，那前朝还有谁值得信任？”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51_151518/6387318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