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菁含笑望着毓秀,没有回话，顾自拉开中衣与里衣的衣领，露出半个胸膛,那里面似乎隐约也有一条龙纹,只是颜色与她的不同。
    毓秀一把扯开陶菁的衣襟，看着他胸口金龙的纹路,一时愣在当场。
    陶菁见毓秀惊愕失色，面上的表情颇有些玩味,“陛下以为下士的这条龙纹是从哪里来的？”
    毓秀皱起眉头，不自觉地伸手抚摸陶菁的胸口,半晌才抬头看他一眼，“我怎么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
    陶菁被毓秀手指的触感弄的汗毛倒竖,抓着她的手笑道,“陛下身上的龙纹是怎么来的,下士身上的龙纹就是怎么来的。”
    毓秀不知所谓，从陶菁手中抽手出来，一抬头,正对上他若有深意的邪魅笑容。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陶菁再靠近毓秀几分,待两人之间只剩下方寸的距离，才低声笑道,“陛下身上的龙纹是在你饮下三皇子殿下的血之后才渐渐显现出来的,而我身上的龙纹却已有了许多年。”
    毓秀心中有一个猜测,却不敢确认,“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言。”大风小说
    陶菁冷笑道,“陛下心中已有定论,何必要问我。”
    毓秀冷哼一声,“我若已有定论，又何必要问你。你究竟是从哪里听说以闻人离的血为药引，可救我的性命？”
    陶菁默然看了毓秀半晌，摇头笑道，“陛下在帝陵中时，不幸已过生死之门，若非被一口气吊住性命，早已了却此生之缘。只是若单凭那一口气，保不住七日，若无龙血为药引，想挽回陛下的寿数，恐怕是难上加难。”
    毓秀听罢陶菁一席话，虽不能尽信，难免心生动摇，思索半晌，冷笑道，“你是要我相信，原本我阳寿已尽，是有人逆天改命救了我的性命？”
    陶菁笑道，“若陛下命中注定会有人为你逆天改命，你的阳寿自然不会止于那一日。天意难问，情悲难诉，回头想来，似乎也不必纠结。”
    毓秀面无表情地看着陶菁，“若我身上这条赤龙纹是因闻人离的血而生，你身上的金龙纹又是为谁而生？”
    陶菁微微一笑，若有深意，似乎没有要回话的意思，半晌一阵咳嗽不止，到最后也只是敷衍似的摆了摆手。
    毓秀见陶菁讳莫如深，便不再追问，帮他拍了几下背，随口问一句，“朕方才进门时，你是真晕，还是装晕？”
    陶菁一把搂过毓秀的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一句，“实话实说有辱体面，其实……下士是饿晕的。”
    毓秀从陶菁怀里挣脱出来，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几日没吃饭？否则怎么会饿晕？”
    陶菁似笑非笑地看着毓秀，“宗令大人谨遵太妃懿旨，并未对下士动刑，却也没叫人为我安排饭食，下士从进入牢中就滴水未进。”
    毓秀满心惊诧，“连水都没有？”
    陶菁笑着点点头，“下士被关了几日都没有得到陛下的消息，想必是陛下醒来之后，宫中无人敢对你提起我的事。”
    毓秀听陶菁话中似有怨怼之意，就冷笑着问一句，“你是怨恨皇后将你关在此处？宗令留你自生自灭？还是在责怪朕这两日没有想起你？”
    陶菁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笑容也带着几分嘲讽，“责人不如责己，陛下轻易将下士抛诸脑后，自是下士无能，与人无尤。”
    毓秀明知陶菁使哀兵之计，自然不会顺遂他的心意，淡然冷笑道，“你既然有本事未卜先知，巧做安排，皇后难免怀疑你居心叵测，是幕后主使，拿你来问话也并不不妥。”
    陶菁笑道，“陛下也以为一切都是我未卜先知，巧作安排？”
    毓秀无动于衷，反问一句，“你是如何说服子言要他为你传信，替你奔走？”
    陶菁盯着毓秀看了半晌，摇头笑道，“下士腹中空空，饥渴无力，陛下要问话，也要先让我恢复一点力气再做理论。”
    一句说完，他又咳了两咳。
    毓秀明知陶菁装模作样，却还是没有拒绝，高声叫侍从进门，吩咐他们为陶菁预备水和吃食。
    周赟匆匆领命，去而复返，拿着热茶与点心送进牢房时，心中着实吃了一惊。陶菁面容瘦削，似有病容，比两日前进宫时又憔悴了许多，与他从前的风华张扬大有不同。
    可惜连周赟都看得到的事，毓秀却没有知觉。陶菁好争口舌之快的秉性让她忽略了他形貌上的颓废，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在言语上与他周旋争锋。
    周赟盯着陶菁看了许久，直到意识到毓秀凌厉的目光，才低着头退出门去。
    陶菁端起茶杯，用茶杯盖拨弄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丝毫没有牛饮之意。毓秀笑他在这种时候还要故作姿态，陶菁像是猜到毓秀心中所想，淡然笑道，“不是我不想一饮而尽，是这茶太烫了。”
    一句说完，他就取了一块点心，不慌不忙地放到嘴里吃。
    毓秀一脸探寻地看着陶菁吃喝，见他一言不发，就主动开口问一句，“朕若赦免你，你是想回国子监，还是一走了之？”
    陶菁吃完一块点心，拍拍手，将一杯茶饮尽，笑着回一句，“若是让下士来选，自然既不想回国子监，也不想一走了之。”
    “你想回宫？”
    “陛下不想让下士回宫？”
    毓秀思索半晌，嘴角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既如此，今日你就先随我回宫。”
    陶菁没想到毓秀会应承的如此轻易，转念一想，她恐怕又要以他为靶，于是一边在心中冷笑，一边又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块糕点。
    毓秀等陶菁吃完，便吩咐舒婉下令放人，预备摆驾回宫。
    舒婉带人送毓秀到府门前，对毓秀拜道，“陛下回宫之后，能否叫人送一道明旨，我等备做案底。”
    毓秀一挑眉毛，“朕的口谕不作数？”
    舒婉清了清嗓子，低声笑道，“陛下的口谕自然作数，只是皇后命我等将此人关押在此处，太妃又吩咐不许对他动刑，直到今日陛下亲临宗人府赦人，都是行口谕。宗人府关押无名无分之人，既不知罪名，也未曾问出罪供，这一桩件事都莫名其妙，臣不知如何结案。”
    毓秀冷笑道，“既不知如何结案，就不必结案。宗令也说这一桩事都莫名其妙，何不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舒婉看了一眼毓秀，目光凛凛，“臣自执掌宗人府，从未处置过如此不知所谓之事，为防朝野内外悠悠之口，请陛下还是下一道明旨，方便臣等行事。”
    毓秀明知舒婉有意为之，自不会在她面前失态，“宗令行事一丝不苟，可为百官表率，你且安心等消息，朕自会给你一个说辞。”
    一句说完，她就在周赟的搀扶下上了青鸾车。周赟原本以为陶菁要与侍从同行，没想到他顾自跟随毓秀上车，他想阻拦也是不能。
    毓秀对陶菁与她共乘之事并无异议。车轮一动，陶菁就笑着问毓秀一句，“方才静婉郡主执意刁难，陛下还面不改色，倒也十分难得。”
    毓秀冷哼一声道，“舒婉掌管宗人府多年，于此事的处置上，确有她的道理。姜郁将你抓到宗人府已是不清不楚，太妃又阻碍舒婉问询，大有妨碍公务之嫌，如今朕亲到一部司处，接一个无名无分之人出狱，已摆明不顾皇家体面。这一整桩事在外人看来，都像是帝后间的私情私怨，登不了大雅之堂。”
    陶菁冷笑道，“舒家一早认定我是姜家安置在陛下身边的奸细，皇后殿下将下士送到宗人府，本有借刀杀人之意，无奈太妃出面暗保，宗人府想借机问话也不能，自会以为姜系借舒家之手内斗，有口难言，必愤愤不已。下士只是不知陛下明知亲来宗人府会引人议论，为何还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毓秀淡然一笑，“你不是一向自诩料事如神，不妨自己猜一猜。”
    陶菁摇头笑道，“彼时下士与陛下共乘，只不过说了几句实话，就被陛下赶出宫去了国子监，吃一堑长一智，哪里还敢妄自揣测圣意？”
    毓秀横眉看了陶菁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陶菁摇头晃脑地把头转到一边，故意不看毓秀。车行半路，他干脆把头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青鸾车转弯时，陶菁的身子慢悠悠地斜到毓秀身上，把头枕到她肩膀上。
    毓秀一扭头看到陶菁苍白的面色，忍下把他推到一边的冲动，任他靠着回到宫中。
    青鸾车一停，陶菁也醒了，伸了个懒腰，望着毓秀笑如春风。
    毓秀半边身子被陶菁压到发麻，起身时倍感不适，反而要陶菁扶他下车。
    金麟殿的宫人之前已经听说毓秀出宫去宗人府，如今见她把陶菁带回宫中，面上也没有太多惊诧。
    毓秀叫御医前来为陶菁诊治，太医院一早听到风声，右院判当值在班，亲自带人前来，细细为陶菁诊过，对上禀道，“侍书大人先天不足，才会体弱多病，饮食切忌生凉油腻，小心保养可保无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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