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带着三个没吃过细糠的家伙在书院里吃的很香。 大明的朝政此时已然按下了暂停键,除去个别值班的以外,九成以上的在京官员,都在家里准备过年的东西了。 可吴淳夫却在早上五点就披着大氅叩开了工部大门。 “大人您这是?” 值班的吏员见他过来,很是诧异。 “明年的任务太多,睡不着!” 吴淳夫径直走向大堂,落座后,把大氅随手放在了桌角。 “去,看看还有谁没在,都叫过来,老夫有事要跟他们说。” “是!” 吏员躬身离去。 约摸半个小时后,等他再回来时,身边多了两个中年人,和两个头发花白的匠人。 偌大的工部,此时也只有这几个人还在了。 “见过尚书大人。” 进到大堂里,四人拱手行礼。 “免礼,都找个地方坐下吧。” “那谁,你去泡壶茶来,再把地龙烧热一点。” 吴淳夫冲他们摆了摆手,又向那吏员交代了一声。 随后才向这四人说起了自己的顾虑。 “昨日朝会上的事情,你们应该听说了。” “琉球王和朝鲜王定了四千多艘船,虽说他们同意分批交付,可大料依旧是个问题。” “都说说,有没有什么法子解决?” 他所说的大料,可不是炖肉用的香料,而是造船所需的巨木。 这些巨木,往往都是拿来造龙骨的,并不能砍下来就直接用。 往往都需要放置数年,经过时间的沉淀,木料中的水分逐渐流失,而木料本身也会在这个过程中产生形变,最后只有一部分木料能够达到使用要求。 今年一年,大明各地船厂都在加班加点的干,以往存储的那些木料,根本不足满足这四千多艘船的需求。 听到吴淳夫的话,那名员外郎下意识的答道。 “大人,敖广号不是已经用上钢铁龙骨了么?” 吴淳夫闻言直接瞪了他一眼。 “钢铁龙骨是什么成本?” “他们要的船一艘才九百两银子,如果用钢铁龙骨的话,单单龙骨就占了造价的一半,你是打算赔本赚吆喝么?” 员外郎缩了缩脖子,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要不试试拼接?” 可他话刚出口,就又被主事给怼了一句。 “现行的龙骨工艺本就是三段式拼接的,如果接口过多,肯定会影响船身稳定,到时候在海上被一个浪子打成两截,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员外郎有些难受,有些不甘心的嘀咕道。 “反正又不是咱们自己用.......” 吴淳夫:?? “不是自己用就能糊弄了事了?你把大明的脸面至于何地!” 说完他就向那两个匠人看去,正要开口,却发现俩老头竟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片刻之后,其中一个老匠人噌的站了起来。 “大人,或许真的可以试试拼接法!” “卯榫之法百余种,肯定能找到一种合用的!” “行或不行,总要试过才知道。” 吴淳夫陷入了沉思。 作为一个工部尚书,卯榫之法他当然知道,只是越精妙的卯榫结构做起来越麻烦。 有时候一个匠人,一天都未必能完成一个接口。 而且中间一旦出现误差,便很难挽回,只能重头再来。 所以,虽然工部下面的匠人不少,但是能做高精度卯榫构件的,却找不出几个来! 单凭着那有数的匠人,去做造船这种繁杂的工作,工期完全无法保证! 另一个匠人见状,在旁边小声说道:“尚书大人,小的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便是!” “大人,火器坊那边,光机床就弄了十几种,不知能否给船厂也配备一些?” “嗯?” 吴淳夫眼前一亮。 自己似乎还真没往这方面去想! 木头比钢铁更容易加工,所以,直至现在,船厂里用的工具还都是传统的手动工具。 双人的大锯,刀斧凿钻什么的,也都是人力的。 如果换成火牛机床......... 不止是材料加工会快上许多,而且精度也能得到很大的提升。 最关键的是,换上机床以后,原本技艺不太精湛的,也能上手去做了。 想到这里,他噌的一下站身来,拿起桌角的大氅就向外走去。 “走!随老夫去郑村坝!” 四人见状,连忙起身跟上。 郑村坝厂区,徐光启正对着一群工头发火。 “都说年前勿再做工,拿这似组撒?” “伊些个匠人又似伊拉咋闹事体?” “一群赤佬!放嘎勿在家陪嘎婆子,跑这里撸铁,脑子瓦特啦?” 他正在家里吃着饭,就听到有人说郑村坝这边又开工了,直接就丢掉饭碗赶了过来。 还没进厂区,远远的就听到了这边的机床声。 昨天就已经宣布放假了,这个情况着实让他有些有些恼火。 情急之下,连上海话都喊了出来。 一名工头委屈巴拉的解释道:“大人消消气,真不是小的们把匠人找来的,实在是他们自己不愿歇着。” “用他们的话说,一天四十文的工钱,都够买二斤猪肉了。”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过来干活。” “干到年三十儿,还能再挣四百文钱,这些钱都够他们过年了......” “贱皮子!干了一年活,都不知道歇歇?” 徐光启又骂了一句,一脸无奈的坐回椅子上,从兜子里捏出一粒杏干扔进嘴里,想了想,又大声说道。 “告诉他们,干活可以!” “上工时间改改,早上九点半过来就行,下午四点早早的回去!” “既然干了,就给本官好好干!谁敢毛毛躁躁的,年后也别来了!” “还有,告诉伙房那边,菜里的肉给本官加足了!一碗菜里少于一两肉,本官切了他的肉扔锅里充数!” “都滚!” “是是是,小的们这就滚.....” 虽然被骂,但是这些工头也能听出话里的意思,一个个喜笑颜开的转身离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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