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敢问施主是上香还是还愿?” 刚一进门,便有两个小沙弥迎了过来。 面对如此兴师动众的队伍,他们非但没有任何的紧张,反而嘴角还带着兴奋的笑容。 这可是皇城内的寺院,比这更多的人他们都见过。 那些官员和富商们,哪一个来进香是不是跟着大堆的随从? 方岳贡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两个小沙弥冷笑道。 “本官户部右侍郎,此行不为上香,也不还愿,而是来查账的!” 查账? 此言一出,那两个小沙弥都愣在了当场。 其中一人不解的问道:“施主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哪有来寺院查账的道理?” “少在这跟本官废话,快去把你们方丈叫来!” 方岳贡懒得搭理他,伸手将那沙弥推开之后,向身后的吏员和西厂番子喝道。 “给本官把所有殿宇全都封了,任何人不得从里面带出任何东西来!” “敢少了一片纸,本官拿你们是问!” “还有,不许任何人离开寺院!” “是!” 众人齐声回应,随后便立刻分散开来,三五个一组,向各个大殿、房屋等冲了过去。 寺内上香的香客被这一幕吓到了,全都一股脑的跑了出来。 可方岳贡的命令在先,寺院的大门被关的严严实实的,四个西厂的番子,手持长刀横眉竖目的挡在门口,他们想走,却被拦了下来。 “大人,草民只是来上香的,没犯什么事儿啊?” “大人您就行行好,放我们离去吧。” “.........” 这些香客的脸上,大部分都带着惊慌。 能跑到寺院上香,家里多少都是有点麻烦事儿的,他们不想再招惹更多的麻烦。 所以,只是一味的说软话,企图能让番子放他们出去。 可万事总有例外! 一个年约五旬的老妪,从香客中走了出来,指着那四个番子便是一通喝骂。 “这里可是寺院,佛祖的地盘,你们就不怕冲撞了佛祖遭到报应吗?” “你们可知老身是什么身份,速速离去,莫要扰了佛门清净!” 一名番子闻言笑了,上前盯着那老妪好一阵打量。 这老妪一身的绸缎,头上还插着黄灿灿的纯金发簪,在她身后,还站着两个彪形大汉,看样子似乎还真有些来头。 那番子却并没有放在心上,来头再大,还能比得上自己老大的老大? “来,跟某家说说,你是朝中哪一位的老娘?” “又或者说,是哪一位的婆娘!” 老妪的眼神貌似有些不太清楚,完全没有看到那番子眼底的戏谑,还以为是对方怕了她,当即便颇为得意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老身乃是当朝右都御史的亲娘,也是你们能够顶撞的?” “识相的,速速带人离去,否则,老身定让我儿上书陛下,狠狠的弹劾你们!” 右都御史,乃是言官中的二把手,那番子听到这话后,心里也变的没底了,连忙跑到里面将事情跟方岳贡讲了一遍。 方岳贡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他想过查账会不顺利,可他所想过的阻碍,都是来自寺院本身。 却没想到,这香客之中,竟然也有如此大的麻烦! 对方是右都御史的母亲,又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妪,动不得粗,却又不好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想了想,他向那番子交代道:“看好大门即可,任她如何,不搭理她便是!” “是!” 番子得到命令,便转身又回到了门口。 接下来,任那老妪再如何呼喝,四名番子都未再跟她说过半个字。 如此大的阵仗,很快就惊动了寺院里的和尚和喇嘛。 一个白眉和尚被众僧人簇拥了过来,在他身旁,还有个喇嘛打扮的中年僧人。 到了近前,他扫视众人,最后目光停在了方岳贡的身上,一幅慈眉善目的笑着宣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老衲月华,乃此间方丈,不知诸位来此,所为何事?” 方岳贡也不还礼,只是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来。 “查账!” 月华方丈依旧是那幅和蔼的样子,眼角带笑的回道:“施主莫不是搞错了?” “此乃佛门清净之地,不在三界内,不归五行中。” “自古至今,哪有来佛门查账的道理?” 方岳贡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问题,当即就反问道:“你吃饭了没?” 这没头没脑的一问,让月华方丈愣了一下,随后指着天上的太阳答道。 “已过巳时,早斋是用过了的。” “若施主想要用斋,还需再等上两个时辰。” 方岳贡冷笑道:“既然佛门不三界内,不归五行中,那为何还要食人间饭菜?” 月华方丈“此言差矣,佛是佛,我等只是事佛之人,肉身凡胎,如何不食五谷?” 方岳贡闻言顿时大声喝斥道:“既食人间五谷,又在大明境内,那就该受大明管辖,为何不缴税赋?” “乖乖交出账册,本官也不多要,只追查至天启元年即可!” “凡寺院所有收入,一率按七成补缴!” “若是逼本官动武,那就不止追查到天启元年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僧人脸然瞬间大变。 “不可能!僧道尼免赋税,这可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就是,那可是百姓们捐给佛祖的香火钱,人间官吏,有何资格前来收税!” “敢向佛祖伸手,这吃相未免太过难看了吧,你们也不怕遭到报应?” “没错,收税本就不该,竟然还张口就要七成,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m.biqubao.com “..........” 听着这些僧众的议论声,方岳贡眼中闪过一道杀意。 正史上,他在松江出任知府时,为了修筑海塘,不许衙门、公差层层克扣,并随时访问督工。 同时还制定了凡富户有田百亩者,一律劝输每亩银八厘以供筑塘之用。 如此,才修出了整个江南的第一座海塘。 所以说,他虽是文官,可手段却一点都不软弱。 向佛门伸手,他自然明白会给自己招致非议。 但他更怕夜半三更的时候,山陕两地饿死的孤魂野鬼前来找他索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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