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荔与静太妃达成共识之后,又去见了十皇子一面。 七岁的孩子,身份上却是她的皇叔。 又因为年岁太小,没办法给封号封地,所以现在宫里人只能喊他一声“十王爷”。 小小的孩子,长相和静太妃有五六分相似,一双滚圆的眼睛,总在装老成时透出几分秀气。 见到时荔的第一眼,还对她客气地点了点头,“你在西番待了三年,实在是辛苦了。” 看他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时荔差一点儿没忍住笑出来,同样客气地向他行礼,然后把准备的礼物送给了他。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是让宫人帮忙准备的,送给你吧。”十王爷竟然给她准备了回礼,是一匹颜色很好看的锦缎。 时荔本来不算喜欢孩子的,但遇上这么懂事像小大人的孩子,也难免喜爱几分,多和他说了一会儿话,敲定了以后一起学习的事宜。 “母妃总是担心我,我已经长大了,能把自己照顾好。”说到最后,十王爷还很成熟似的叹了一口气。 时荔表示憋笑憋得真有一点儿难受。 这件事情解决完以后,时荔总算是有了一点儿自己的时间,回到寝宫中,就看见寻梨已经等了自己很久。 因为她之前给寻梨悄悄安排了一件事情,所以现在看见她欲言又止地站在面前,时荔不由得微微蹙眉,把其他人都遣了出去。 “说吧,西番那边出了什么事情?”等到没有旁人在场,时荔便有些焦急地询问起来。 她之前给寻梨安排的事情就是继续在西番安插人手,留意辅正和神子的动向。 寻梨和她一同在西番待了三年,安排这件事情再合适不过。 如今她算是羽翼丰满,想知道西番的动向并不难,所以神子因为木兰节与辅正意见相左的事情,就被一五一十地传到了时荔的耳朵里。 时荔只是聆听,也是能想到神子是什么心思,辅正又是怎么揣摩的。深吸了一口气,没忍住冷哼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回到长宁之后,她还没有给明释写过信。 不是不想念,也不是不知道写什么,而是有很多话想说,不知从何说起。让寻梨也退下之后,时荔拿出宣纸和狼毫,斟词酌句地写了一封信。 信中不提其他,只写长宁静好,写自己用膳时发觉一样好吃的酥点,有机会想让他也尝一尝。 落笔最后一个字后,时荔停下来想了一会儿,转身打开一本厚书,拿出了夹在里面的一片柳叶,一起随信送去西番。 她当初看见长宁绿柳垂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明释若站在柳树下,该是怎样的风采,也是摘下这片叶子收了起来。 西番风沙凛冽,一株柳树也寻不见,希望有朝一日,能让明释看一看和他一样温柔秀美的柳树。 书信从长宁送到西番,穿过重重宫宇,被红衣侍从送到神子手上。辅正比他还早知道时荔寄来了书信,但从未将一个虞朝的小公主放在眼里,根本不予理会。 神子接过书信,拆开后便看见纤细的柳叶,沁着清新的绿意,是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读到时荔书写长宁秀美,写满口生香的酥点,也忍不住跟着露出笑意,仿佛透过字字句句,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少女。 他不能看的景色和自由,让她这样写在信里,读一读也是好的。 只是读完最后一个字,一贯淡漠的少年竟然有些不舍,迟迟不愿放下信纸。 指尖划过纸上秀丽的字迹,透过字,仿佛又见到了记忆中的人。 平生不懂何为相思,这一刻莫名的情丝却在心中恣意生长蔓延。 读不进书,写不出字,最后从书房中走出去,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旷的宫宇之间,最后停在一片空地边。 地上长满蜿蜒的藤蔓,泥土中悄悄生长着让人可以挖出来充饥的地豆。 神子停下脚步,看着地上的藤蔓,忽然想起,当初第一次相见,就是在这个地方。 她狼狈地挖着泥土中寥寥无几的地豆,一双眼睛漆黑倔强,像暗夜中闪闪的星辰。 过去了这么久,他却记得这么清楚。 “去告诉辅正,我想出去走一走。”神子忽然回过头,盯着身后的侍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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