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荔可以哭,但是绝不会在陌生人面前哭。 哪怕他的声音再好听都不可以! 虞朝郡主,太子长女的骄傲让她马上把眼泪憋了回去,转头看向身后。 “我在挖……” 话说到一半,又卡在了嗓子里。 眼前比她高一个头的少年,是她从未想过的存在。 该怎么形容呢? 明明是一个少年,眼神那样澄澈,却又那样悲悯,温柔又超脱,像是藏在一道光晕中,让人看不清楚,又看得再清楚不过。 不用任何人来说,时荔几乎一瞬间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原来,老妇人没有夸张也没有戴滤镜,西番的神子真的是这样超凡脱俗的一个人。 想到自己有黑炭可以取暖,还有老妇人的善待都是眼前人的缘故,时荔心底的戒备散去些许,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重新组织了语言和语气,露出温婉的一面,“我在挖地豆。” 她还以为尊贵如神子,根本不会知道地豆是什么,都在想该如何解释了,谁知道神子却皱了皱眉,看着她手里小得可怜的地豆。 “这里的土地不好,地豆都长不大。”他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比时荔都多。 时荔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他,脸上被黑炭抹出来的黑痕清楚地映入了神子的眼帘。 他也猜到了时荔的身份,眼中的悲怜更甚,拿出一条洁白的手帕,递到时荔手里。 “你擦一擦脸,不要再挖了,以后的饭食一定会够的。”他也没有想到,西番的人会这样苛待一个小姑娘。 这是再好不过的结局,有的选择,时荔也不愿意辛苦地挖地豆,不好挖也不好吃。 可是…… 她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狠下心,定定地看着神子。 “那你能不能有时间的时候来看看我?或者……我能不能偶尔去看看你?” 在这遥远又陌生的西番,她实在是太需要一个庇护了。 她作为求情的工具被送到西番,本就要受苦,才能让长宁的陛下打消对太子的疑虑,才能让宫里的宠妃心里痛快,暂时放过东宫。 可是……她也想活下去。 看着光风霁月的神子,时荔心里有些惭愧,她没有办法,不得不暂时地利用这位少年的怜悯之心,为自己换一条生路。 无风,微阳,发尾微微颤动。 神子回望着她,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顺手指向远方他居住的殿宇。 “我就住在那里,你什么时候想过来找我都可以。”他知道小姑娘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却也愿意竭力地帮助他。 一个才那么大的小姑娘,背井离乡来到这遥远的地方,实在是太辛苦了。 时荔提起的心终于落下,往后退了一步,郑重地屈膝向神子行礼。 “谢谢。” 她是打心底地感激他,给了自己庇护。 在这异国他乡,终于有了一点儿温暖。 白天两人相遇发生的事情,晚些时候就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西番辅正的耳朵里。 辅正是一个年过四旬的中年人,曾经受上一代神子的教养,成为西番万人之上的辅正。 上一代神子去世之后,手握重权的辅正像前人一样,呕心沥血地寻找着神子的转生,后来找到了明释。 可是人一旦有了权力就会改变,当明释被证实是神子转生时,辅正却不愿意将权力归还,私心想继续独掌大权,将年少的神子当做傀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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