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荔缩在木桶里,也听见了这阵悠长的丧钟声。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低下头,透过水面还能看出她的脸色苍白如雪,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晟刚才举着匕首刺过来的时候,时荔真以为自己完了。 原来鲛人的感知不对,太子是坏人,要拿她祭天了。 可是最后一秒,像木头人一样站着的侍卫手起刀落,匕首刺入的是苏晟的胸膛。 她活了下来,苏晟却死了。 “姑娘,太子殿下事忙,先委屈姑娘在偏殿待一待。” 两个侍卫也没有和她多说,把她连同木桶一起抬到了寂静无人的偏殿,然后就把她一个人放在了这里。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时荔也不知道太子到底是什么打算,只觉得时间一分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万一太子出师不利,没玩过老皇帝,她还是逃不过祭天的命运。 本来还以为这次穿越拿的剧本算不错,开局就遇见闻人鼎,之后一路坦途,没想到生命中最大的劫数原来在这里。 闻人鼎…… 想到这个名字,时荔感觉鼻尖又开始发酸了。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 遇见闻人鼎之后,她连眼泪都没掉过一颗,日子过得比神仙都舒服。 好想他。 时荔一边担忧一边委屈,但最后都抵不过困意,迷糊着睡着了。 再醒来时,冷不丁对上一双好奇又清润的大眼睛,吓了一跳。 “你终于醒啦,我在这儿看你好久了!” 眼睛的主人是一个少女,看模样应该刚及笄不久,长得很讨喜,尤其是一双圆润明亮的眼睛,看着就让人欢喜。 时荔不认识她,环顾周围依然是在偏殿中,并没有换地方,于是好奇起少女的身份。 “你是谁?” “对哦,你不认识我。”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讪讪一笑,“我刚才是不是唐突到你了?实在对不起,我只是太好奇鲛人了。我叫小双,你叫我小双吧。” 时荔不知道小双是谁,但是她能出现在这里,肆无忌惮地和她说话,身份也不会寻常。 正着该直接问她外面的情况,还是委婉点儿套话时,余光就看见太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与昨日不同,今日的太子已经穿上了明黄色龙袍。 看见太子这身衣服,时荔心里立刻有数了,趴着木桶谄媚地向太子道喜。 “恭喜……陛下。” 太子也就是今日登基的新帝走进来,目光就落在小双身上,见她在笑,也跟着露出了宽慰的笑,随口应和了时荔一声。 “哥哥!” 小双看见新帝,立刻将放在时荔身上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新帝身上,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昂头一脸孺慕。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时荔隐约想起来,好像是听人说过,数年前皇后费尽千辛万苦诞下过一个先天不足的小公主,后来小公主没活过满月。 原来不是没活过满月,而是新帝担心小公主在皇宫中被人陷害,所以抱回了东宫,一藏就藏到现在。 “鲛人好漂亮啊!”小双心思纯净,拉着新帝赞美时荔。 新帝看她的眼神只有宠溺。 他终于登上了至高无上的位置,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只有小双一个亲人,可以让他不加防备,永远信任。 所以他会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小双。 “你喜欢她,可以和她一起玩。” 但新帝和先帝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人,并不会一意孤行,说着还看了一眼时荔,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时荔对小双还是很有好感的,但是让她一直留在这里和小双玩,那是万万不能的。 酝酿着如何开口时,一个佩剑的侍卫从外面疾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对新帝说了一句话。 新帝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时荔离得近,也听见了侍卫的话,顿时整个人好像被石化了一样,连尾巴都不会动了。 在场唯一只有小双什么都不知道,好奇地看看新帝,又看一看时荔。 “你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闻人鼎上天了呗。 时荔的脸色一刹那苍白无比。 怎么也没想到,闻人鼎能做到如此地步。 侍卫对新帝说的话是—— “闻人家要造反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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