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传来,时荔第一反应当然是恍神。 但马上清醒过来,起身抓住婢女的手,“他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说是、说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婢女的声音要哭不哭,比时荔还要慌张。 时荔用力地咬了咬舌尖,看了一眼外面天色,轻声问:“母亲知道吗?” “这么晚……没人敢惊扰夫人。” “那就好。” 时荔答了一声,起身走到门外。 外面月色依稀,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但她哪怕再回去躺下,肯定也是睡不着的。 虽然和程玺相处时日不多,但时荔此时心中担忧丝毫不作假。 后半夜的凉意让人头脑清醒。 时荔深吸了几口气,转身回屋子里找了纸笔,在烛灯下写了起来,然后把纸交给婢女。 “上面写的东西,明日你悄悄替我找来,我都有用。” 如今战火没有蔓延到身边,不管什么药材都该是不难寻得的,但是有备无患。 时荔还是想先把用得着的东西预备好。 至于她怎么能一口气写出那么多有用的药材名字,她也觉得奇怪,记忆中原主对药理只是粗浅通懂些许。 但眼下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时荔半宿未眠,等天亮时精神有些困顿,仍然按着程母平时的作息前往她的院子请安。 程母才刚起来,因无人敢和她说程玺的事情,故而脸上还带着温婉的笑容,见到时荔还觉得奇怪。 “怎么今天又过来了?”她早和时荔说过,不用日日来请安。 时荔勉强扯了一个微笑,环顾左右,“我想和母亲说说话。” 程母洒脱且不迟钝,闻言笑容收敛,直接命令身边的人退下,只留时荔一人在身边。 “母亲,阿玺在战场上受伤了,约莫这两日就会回来。” 时荔丝毫不掖着藏着,直接把眼下情况说了出来。 程府其他人都瞒着程母,但她不能瞒着,不然等程母知道了,婆媳之间必有隔阂。 再说程母身体一直康健,也不至于听闻程玺受伤便备受打击。 “伤得想必不轻。”程母如时荔所料,虽然皱眉担忧,但情绪尚且稳定。 两人正待再说话时,外面传来姑姑匆匆的声音。 “夫人,大少夫人来请安。” 徐氏这时候来请安? 时荔和程母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闭口不提刚才的事情。 毕竟不是亲婆媳,徐氏以往都是每十日来请安一次,也是程母准许的。 如今十日未到却来了,怎么想也不像巧合。 待徐氏走进来,时荔还特意关注了一番她的神情气色。 往日总是端庄持重,今日也不例外,但眼底似乎隐隐透着一股欢喜。 时荔不想先入为主,所以和她见礼之后没有多话。 但徐氏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向程母行礼之后就一直看着时荔,一副想关心又不敢的模样。 她都做得这么明显了,程母当然要配合过问,“有什么事情吗,怎么一直盯着你弟妹?” 徐氏像是被程母的话吓了一跳,继而小心翼翼地问:“母亲还不知道?弟妹没告诉你?” 这赤裸裸的挑拨手段实在不算高明,但也不怪徐氏,毕竟再老成也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程母从善如流地望向时荔,严肃地问:“你大嫂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时荔欲言又止,心里暗暗佩服程母的演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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