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容玉面前的官吏等这个时候不知道等了多久,一直在房中说到天色漆黑都没有停下来。 他在屋里不出来,自觉站在门口盯梢的时荔也不敢放松。 一边观察着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一边看天看地看柱子的打发时间,天黑以后更是无聊地数起了天上的星星。 这古代的空气污染少,空气质量就是好,天上各个星座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时荔一边辨识着星座,一边想到一个奇怪的问题。 这么多星座,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认识的了呢? 真奇怪! 想来想去没想出答案,那官吏倒是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时荔依然坚守在门口,朝她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然后退下。 时荔转头看了一眼寂静的书房。 明明里面还有容玉一个大活人在,却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 她很担心,迟疑了一会儿,提起裙子走进去。 书房里点着明亮的蜡烛,容玉已经摘下了面具,形单影只地坐在桌边,明澈的眼眸出神地看着烛火。 好像没有察觉到时荔的走近。 时荔有些犹豫,停下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往前走。虽然两人现在的关系有些暧昧,但到底没名没分…… 刚这么一想,容玉就转过了头,专注地看着她。 然后,向她伸出一只手。 “荔荔,过来。” 声音很轻,也很清,却莫名地蛊惑。 时荔一时间什么也不想了,直接走过去,配合地伸出手放在他的手上。 彼此默契地好像已经相濡以沫了很多年的夫妻似的。 关键是,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里的百姓,日子一直过得不好。” 容玉的声音慢慢低沉,垂着眼眸看着明明灭灭的烛火。 “不止是分粥这一件事情,宫中……” 他说不下去,从小被夫子教导忠君爱国,护佑臣民。可是夫子没有告诉他,若是君致民不聊生,又该如何。 容玉并没有把心底的迷茫说出来,时荔却明白他在想什么,慢慢在他身边蹲下来。 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认真地告诉他,“你去做你觉得对的事情。哪怕全天下都抛弃你,我也站在你这边。” 容玉怔怔半晌,像是不敢置信,轻声地确认,“真的?” “千真万确。” 时荔忍不住轻笑,一字一顿又重复自己的承诺。 “哪怕全天下都抛弃你,我也站在你这边。” 容玉看着时荔。 心中自然而然地冒出了一个词——灵魂伴侣。 时荔是唯一的一个人。 心头好像忽然烧起了一把火,汹涌的情绪让他忍不住想要更靠近时荔,和她亲近,用言语倾诉自己的情绪。 可是,多年的礼教又让他克制着自己,不敢有丝毫的唐突。 时荔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再单纯也看得出容玉现在的情绪,于是站起来大大方方伸出手拥抱他。 “容玉,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你来的,只为你一个人。” 【来人!给朕把胰岛素抬上来!!!】 【呜呜呜,眼睛里好像进石头了~】 【糟糕糟糕!头好痒,好像要涨恋爱脑了!】 之后的几天,时荔一直跟在容玉身边。 在屈城中看见了更多的人和事情。 看见了被克扣之后无家可归的可怜百姓,也看见了许多仗势欺人的毒瘤恶人。 这种事情,在屈城发生,在其他地方也在发生。 西成王朝从根上已经腐坏了。 时荔陪着容玉,亲眼看着他的表情从沉重慢慢变得坚毅。 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她要做的,就是默默地陪在旁边,在正确的时间,悄悄使用自己的金手指。 神女嘛,就该做神女该做的事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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