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虎关下,十七具尸体被一字摆开,城墙上商无言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失去家人的悲痛之色,就好像城下死的那些人跟他没关系一样。biqubao.com 放下尸首后,百里东岳下令退军,明日再战,给商无言时间让他收尸。 马文礼愤愤不平说道:“侯爷,依末将之言,就该把这些尸首悬挂在伏虎关前,让商无言好好看看他的家眷死后也不得安息,也可以震慑那些叛军!” 百里东岳缓缓说道:“假的,这些不是商无言家人。” “不是他家人?”马文礼愣了下,“不可能啊,咱们的人一直盯着呢,怎么可能不是?” 百里东岳问:“咱们的人,谁见过他家人?” 马文礼一怔,他们远在北庭府,的确没有见过商无言的家人,更何况当时商无言是带着圣旨来的,谁会怀疑他的家人是假的呢? 百里东岳缓缓说道:“我若没猜错的话,商无言离开京都后就将家人调了包,他带到北庭府的家眷是假的。” “难怪他不让家眷露面,也不让咱们的人接近!”马文礼咬牙切齿说道:“此人早有反心,实在是可恶!” 泰山军缓缓撤退,只留下十七具尸体。 城墙上,商无言叹了口气:“百里东岳,非等闲之辈啊。” “他要是等闲之辈,又怎么能统帅十万泰山军?”东方烈阳好奇问了句:“叔父,您的家眷现在何处?” 商无言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他们都在安全的地方。” 东方烈阳没有追问,看了眼城下的十七具尸体,问:“那这些人?” 商无言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说道:“京都以北七十里有座山,名叫太和山,山下有个很小的村子,名叫太和村。太和村太穷了,村里人陆陆续续都离开出去讨生活了,我到的时候只剩下四户十七口人。” “我到太和村的时候,你知道我看到他们在吃什么吗?”商无言看着东方烈阳,自问自答:“他们在煮树皮吃,有个小孩儿饿的从地上抓泥巴往嘴里塞。” 东方烈阳面无表情,说:“七王之乱时,各路藩王为扩充实力对百姓强取豪夺,如土匪过境,所到之处刮地三尺。七王之乱结束后,朝廷不仅对遭受兵灾的百姓进行任何补偿,甚至连赋税都不肯减免,我父亲在时多次上奏劝陛下减免赋税,可陛下根本不听。” 商无言说:“我问他们愿不愿意跟我走,我带他们去一个可以吃饱饭的地方,然后他们就跟我走了。” 东方烈阳皱了皱眉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似乎是看出了东方烈阳心有不满,商无言笑了笑,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对他们来说,吃不饱,穿不暖,活着也是遭罪,死了反而是解脱。” “世叔所言有理。”东方烈阳指了指城外的尸首,下令:“葬了吧,让他们入土为安。” 泰山军已经退了,东方烈阳也回到了城内府中。 议事厅中,东方烈阳和商无言分主客入座后,商无言开门见山问道:“贤侄,你跟世叔透个底,这一战有几分取胜的把握?” “以西北五州之地抗衡整个赵国,胜率不到三成。”东方烈阳说:“好在想让刘永昌死的不止我一个。” 商无言点了点头:“的确,岭南城那个李长风现在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我听说他跟沉渊关系不错,若是能拉拢过来,胜算会提升不少。” “那个自称楚王的李长风吗?”东方烈阳笑了笑,说:“他或许很强,但现在的实力还无法动摇赵国根基。” 商无言说道:“刘永昌对李长风极为重视,钦天监推算出他是动摇赵国根基的杀神,所以对这个李长风贤侄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东方烈阳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商无言从怀里掏出本册子,递给了东方烈阳,说:“这是我这些年搜集到的一些朝中大臣和军中将领的把柄,你派人暗中去跟他们联络,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东方烈阳翻了翻,册子中共有上百个名字,官职最低的都是五品郎中,这些人所犯的罪最轻的都要斩立决。 忽然东方烈阳目光一凝,他在名单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虎威将军谢从,他竟然被拉哈国的人收买了?” 谢家在京都也算是大户人家,谢从是谢家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年纪轻轻便已经是从四品虎威将军,在北漠屡立战功。 东方烈阳在京都时,与谢从有些交情,没想到他竟然被拉哈人的暗探。 商无言说:“他的母亲是拉哈国人。” 东方烈阳惊讶的看着商无言,问:“这等隐秘之事,世叔如何得知?” 商无言笑了笑,问:“你父亲可曾跟你说过,我曾在龙鳞卫中任职?” 东方烈阳点了点头:“提过一嘴。” 商无言又问:“那你可知我在龙鳞卫中担任何职?” 东方烈阳摇了摇头:“不知。” 商无言说:“龙鳞卫其实分一明一暗两司,明面上的叫执行司,暗中为知情司,我是知情司镇抚使,主要负责在暗中监视文武百官,搜集官员的犯罪证据。” 东方烈阳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早就听闻龙鳞卫中有一个专门搜集百官情报的机构,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商无言竟然是这个情报机构的负责人。 商无言继续说道:“朝中那些官员哪个敢说屁股是干净的?知情司查到了太多官员罪证,你手中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东方烈阳问:“世叔当初为何不把这些罪证交给陛下?” “都交给陛下了我如何拿捏满朝文武?”商无言似笑非笑,说:“为官之道最重要的就是‘平衡’二字,既要让陛下知道你有用,还不能把底下的官员得罪太狠,这个平衡一旦把握不好,轻者乌纱帽不保,重者死无葬身之地。” 东方烈阳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说:“世叔金玉良言,烈阳受教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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