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抹迎着光而站的俏丽背影,苏言以为阿兰是在害怕,他强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 “阿兰,回头。” 听到他的声音,阿兰还是不受控的回过了头,看见的是不知何时穿上外套、脸上带着轻松笑意的苏言。 “你没有杀人,我也不会有事。” 怕她不信一般,苏言撑着鲜血淋漓的身子,走到她面前。 “我是医生,会自己止血的……” 他抬起宽大的手,深情眷恋,又极其不舍的,摸了摸阿兰的脸庞。 “别害怕,走吧……” 阿兰望着他,呆愣几秒后,骤然狠下心,转过身,抓着时亦的手,快步走出鸟笼房…… 门推开的那一刻,被阳光笼罩住的阿兰,却感受不到温暖,只僵硬着身子,抓着时亦,快步往楼下跑去…… 时亦走出庄园时,看了眼顶楼方向,正好看见立在落地窗前的男人,瞧不清他的神色,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死,只觉得地狱之门,以后应该不会再向阿兰开启…… 望着那对情侣登上快艇后,苏言有想过,阿兰会回头看他一眼,但是没有,始终都没有…… 原来阿兰说不爱他了,是真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始终强撑着的身子,忽然顺着玻璃,缓缓滑落下来。 鲜红的血,染红了衣服、裤子,也染红了铺设在地上的地毯…… 苏言靠坐在玻璃上,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指,摸了摸自己被子弹打烂的心口。 阿兰,心脏破了,救不回来了,不过…… 你骗我一次,我也骗你一次,算扯平了。 他抬起灰暗的眼睛,望向从窗外折射进来的光,却发现光越过他,照在了其他地方…… 他想奋力爬到光下面,却没有了力气,只能待在阴暗里,慢慢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滴流尽…… 感受到五脏六腑巨断的刹那,苏言的脑海里,闪过有关于阿兰所有的画面…… 小阿兰追在他屁股后面,无论他讨厌、还是嫌弃,她总是热情四溢的,喊着他苏言哥哥…… 年少的时候,长成亭亭玉立的阿兰,会躲在墙角、树下、房间,苏家每一个地方,偷偷的看他…… 长大后的阿兰,也会收敛起爪子,用谎言哄骗他,时刻在他耳边说着,苏言,我爱你…… 苏言感受过爱吗? 感受过的。 只是有些迟了。 脑海里的画面,走过晦暗一生后,渐渐溯回到阿兰十八岁那年的成年礼。 他看见阿兰,捧着一封情书,含羞带笑的,走到他面前。 “苏言哥哥,我……喜欢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吗?” 第三视觉的苏言,看见那靠在树下的少年,不满的,瞥了眼她手里的情书。 “都什么年代了,还写这么老套的情书。” 这句话一出,阿兰的脸色更红了,就连耳尖尖都是红的。 “那你到底接不接受嘛?” 少年一把接过阿兰手里的情书,再上前将她圈在怀里。 “接受。” 画面戛然而止,苏言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静默片刻后,伸出沾满血水的手,往地上写字。 只是在写到一半时,忽然停顿了下来…… 像他这样的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来找他了吧? 写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缓缓的,收回了手。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苏言身体里的血,彻底流干了。 他凭着最后一丝力气,转动眼眸,看向窗外的海域。 阿兰,你还欠我一顿红烧肉,下辈子,记得做给我吃。 阿兰,也请记得,下辈子,再陪我一个月,29天就好。 他的唇角,逐渐染上释怀笑意时,眼珠骤然顿住,再也没了生的气息—— 有个声音,在灵魂深处,问他。 苏言,你后悔吗? 苏言说,后悔,但没机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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