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响动,与忽如其来的雷声同时响起,让人根本难以分辨,无人知晓。 甲板上太湿了,可男人却在落下之后,稳稳当当站住了。 他身形飘忽,步伐却是又轻巧又沉稳,简直比天空上闪烁而过的闪电,还要更加鬼魅难以捉摸。 男人的目标似乎很明确,上了船之后,便迅速在船尾将两艘船用绳索捆绑在了一道,而自己来时的那艘,则成为了这个的尾随船只,直接跟在了后边。 他做这一切的动作十分流畅快速,只一眨眼就已经处理完毕,再匆匆忙忙到了下方客舱。 这船不算太大,稍微一看便能看出来明昭一贯的设计风格,所以他没有多逗留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方向,直接下了楼梯,穿过风大雨大湿漉漉的走廊,到达了几个房间外。 男人的目光沉静,凤眸微眯间闪过一抹微亮。 只不到两秒的时间,他就已经排除了其他的房间,锁定了最里边的那间房。 就是这里了。 这很明昭。 男人脚步不带丝毫犹豫,直接稳稳当当迈步向前,借着快速将反锁的房门解锁。 房间内漆黑一片,安静极了。 本身里边只能感受到摇晃的幅度,可风雨都被抵挡在外边,显得里外像是两个世界。 可他开门的瞬间,世界好像一下子变得吵闹起来。 明昭躲在被褥下方,紧紧蜷缩起身体,整个紧绷到了极点,像是随时都能将身边的所有人杀掉。 可这样无差别攻击的危险之下,却藏着最不设防的柔软心脏。 他快速将身后的门重新关上,心脏处又是疼痛又是滚烫,同时还掺杂着几分舒缓,仿佛松了口气。 对,他很庆幸。 庆幸自己跟随她而来。 不然的话……她就要一个人面对这一切了。 他微微张口,凤眸里情绪涌动,却忽然感觉嗓子很哑,发不出声音来。 被子是隆起的,下方藏着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像一只无助的猫儿一般,格外惹人怜惜。biqubao.com 被子下的明昭思绪乱极了,她感觉自己置身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海里,海水包裹住了她的呼吸,她想要拼命上游,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很冷,又觉得手心滚烫,想要拿起刀,或者拔出枪来。 耳畔是司徒珩的嗓音,“小昭儿,站起来啊,你不能怕血,不能怕死,你惧怕的一切最后都会成为你的梦魇,都会成为扼杀你的凶器。” “小昭儿……你不会这么软弱的,对吗?” “这世上没有人会爱你我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对抗这整个世界啊……” “小昭儿……你不能背叛我啊。” “他们说他们爱你……这肯定是假的!不可能!……啊?你说这是真的?呵……这怎么行?” “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这世上的孤魂野鬼,他们若是爱你,那我呢?我该如何是好?” “小昭儿,我想到办法了……” “杀了他们,不就好了?” “你就仍然与我一样了。” 沉甸甸又极尽温柔的称呼,却成了缠绕住她脖颈的梦魇。其实还有更多更多的细节,更多更多她自以为愈合的伤疤,此刻都像是被唤醒的深海水怪,突然全都蜂拥而至,冒出了头,叫嚣着要将她彻底吞掉。 就在这一切反复重演,反复将她逐渐吞噬的时候,突然,有一道坚定的嗓音穿过虚空,骤然响起。 “昭昭。” 这道嗓音比起司徒珩的来,缺少了几分缱绻与魅惑,温柔与妖冶,却又多了无数坚定与沉稳,炙热与深邃。 只需要一声,忽然就让她整个人的颤抖,停了下来。 是……时渊穆。 这三个字,这个名字,早就被她刻在了心底最深处的地方,一笔一划慎重又深刻,熨帖地被她藏好,珍重极了。 她想,司徒珩的声音如果像极了撒旦对人类邪恶的诱惑,那时渊穆的声音,就像极了天神对人类清冷慈爱的救赎。 “昭昭,是我, 我在, 你无需害怕。” 他说了许多的话,他明明是个话很少的人,可此时却让她的世界里充斥满了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温度。 明昭感觉时渊穆抱住了自己。 他身上其实有些冷,还有些潮湿,头发丝上也有水珠在一滴一滴掉落下来。 明明是黏腻潮湿的,可她却逐渐恢复了温度。 不论是四肢还是大脑又或者心脏,都像是被一把火苗突然烧起。 “时渊穆……时渊穆……” “是我。” “渊穆……” “嗯,我在。” “穆穆……” 她轻声低喊,握成拳的手忽然松开,转变为紧紧抓住他。 昭昭。 穆穆。 啊,真想和他一起,朝朝暮暮。 明昭落下泪来,微红的眼睛里,一串串的水痕落下,和他额间的雨滴掺杂在了一起。 外面风暴不息雷电闪烁,船只剧烈晃动,如临末日。 可明昭睁开眼,却染着无数被压抑被藏起的深情与炙热。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京城解锁盒子吗?”明昭显然已经恢复了意识,看着眼前湿漉漉的男人,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 时渊穆见她恢复如常,心头微微松了口气,也若有似无扯了扯唇,俊美的容颜间闪过一抹笑意,“昭昭,我不傻。” 明昭那几日的异常,他早就发觉了。 之所以没有阻拦,也不过是为了尊重她的决定。 他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需要落下一个句号,而这个句号,必须让明昭亲手去画。 明昭的眼睛通红,泪水仿佛不要钱一样涌出眼眶。 她很幸福,没有一刻像此刻这样被幸福笼罩。 也没有一刻像此刻这样坚定,这样肯定自己真的有资格拥有幸福。 是的,她不一定是非要沉在黑暗里的鬼魅,她真的可以拥抱阳光,可以被爱,也可以……爱别人。 “时渊穆,我……我爱你,你知道吗?” 风雨飘摇,明昭落下的每一滴泪,都伴随着这句话,如同烙铁一般烫进他的血液里。 他点头,“我知道。” 至于他的答案,他早就对她说过了。 明昭露出个明媚的笑,心脏烫得厉害,行动也变得不受控制。 她呼吸起伏不定,忽然伸手猛然压住他的肩,身子一翻,将高大俊美又浑身湿透的男人迅速压在了身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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