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凰枝_第411章 弦外之音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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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一道往里走去,刚穿过一片假山,影子一闪,前方走出个人来。
  对方开口便是致歉:“以这种方式相邀,让沐小姐受惊了。”
  沐云歌看到对方那张脸,嘴角微勾:“安排的很细心,倒也没怎么惊。常大人,别来无恙?”
  眼前站着的人,正是大理寺卿薛常安。
  至于说的安排,沐云歌目光一闪,一下子就想到了挂在四个小厮之一腰间的令牌。
  大理寺独属腰牌,背后的人,并不难猜。
  知道自己还欠着人家的事儿呢,她也不假装故弄玄虚地装无知,直接便道,“秦姑娘的身体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吧?是否可以进行手术?”
  “嗯,不错。”
  薛常安还是比较欣赏她这副有事说事的态度,光明敞亮,不费劲儿。
  当下便点了点头,“此前已经去过德仁堂了,常湘玉大夫亲自做的检查,说曼娘情况良好,万事俱备。”
  言语之间让着沐云歌往府中后院走,顿了顿又道:“还请沐小姐莫怪,按理,我们求医,该亲自上门去医馆才是,只是……昨儿个大理寺刚接了一个案子,稍微有些棘手,我暂时不太适宜跟旁人私下见面,故而只能辛苦你跑一趟了。”
  嘴里说着,一双洞悉内情的眼眸轻轻往这边一扫。
  这天要是这么聊,可就不单单只是客套的意思了。
  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沐云歌脚下一顿,一双琉璃眼中皆是了然。
  心知对方既然提及,就是没有避着她,故意要打哑谜的意思。
  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要为秦曼娘做手术恢复听力的感激也好,试探什么也罢,再度单刀直入:
  “薛大人执掌大理寺,确实辛苦。李卫尚书的案子,不知大理寺这边,准备怎么处理?”
  当日各司其职,分开时沐云歌确实知道楚元胤会带着寇氏去大理寺状告,也会做对方的后盾支持。
  但余下的事情,她并没有刻意打听,倒是不清楚进度如何。
  听薛常安这话的意思,既然已经受理了,那多问几句,问题应该也不是很大。
  毕竟这里头还有一个楚元烨掺和在其中,依着对方如今的势力,倘若插手,很容易就会大事化无。
  甚至还开玩笑道,“此事,不会涉及到薛大人办案的隐秘吧?”
  寇氏状告李卫一案,脉络清晰既成事实,连派人核查都不需要,整个京城中,谁人不知?
  就算是想要保密,如今也无能为力了。
  薛常安站在原地,锐利的视线不断地往沐云歌脸上瞟。
  看面前的绝代佳人别说是躲闪了,就连面色都没变一下,心中不由暗暗升起几分敬佩来。
  他办案多年,身上自带了几分煞气。
  寻常闺阁中的女子,能抗住自己这份打量的,可没几个。
  沐云歌,当真是不同。也难怪……
  别有深意地笑了笑,他随即放缓神情,如实回:“倒也算不得什么隐秘,告诉你也无妨。
  寇氏状告李卫宠妾灭妻残害元妻一案,大理寺已经受理。
  接下来,这位李大人,怕是就得闲赋在家等待案件审理结果,而后交由陛下圣心独裁了。”
  言语间,可能是想到了什么,又是一脸玩味地笑了笑,补充,
  “宫中近来将有大事,礼部肩负重任,作为礼部尚书,李大人该能逃过一劫,将此事押后再审才对。
  无奈这位李尚书的元妻寇氏当真勇猛,竟选择当街告状。
  当时的场景被许多人瞧见,一时众口铄金,也只能紧着处理。”
  若只是寇氏倒也罢了,一介已经没有娘家可依仗的妇人,即便是大理寺不出面,李卫自己也能料理。
  偏八皇子掺和了进来,一副完全不怕将事情闹大的架势。
  只怕这如今的京城当中,街头巷尾茶余饭后,都是礼部尚书府中的恩怨情仇了。
  众怒难犯,便是誉王府那位,也只能选择暂时顺应民意。
  想到这里,他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若有所思道,“若我的消息没错,这寇氏,该是沐小姐亲自从栖霞山上清观接回来的罢?
  那不知这当街告状的主意,是否也……”
  “薛大人误会了,这还真不是我的主意。”
  不等对方说完,沐云歌便老老实实地摊了摊手,“实不相瞒,我倒是觉着,这法子有几分八皇子的风格。”
  死道友不死贫道,既然不是自己的功劳,那决不能冒领!
  别看沐云歌虽然嘴上否认的干脆,但实际上眼底的寒意那是半点不少。
  只道:“人的的确确是我亲自接回来的,这没错。而且,薛大人不如再等两日?
  指不定,出面状告李卫大人的,兴许还有别的罪名,别的人呢?”
  这话出口,分明就将一副“李卫这回没救了,绝对会被钉死,毫无悬念地会将他从礼部尚书位子上拉下来”的意思,表现的淋漓尽致。
  薛常安听闻,目光不其然地闪了闪:“哦?如此么?”
  至于还有什么人会出面状告,对方还牵扯到了什么案子,听到沐云歌这句卖关子的话,他倒是没有好奇追问。
  反倒是点了点头,大有一副,他知道接下来该要怎么处理了的架势。
  不同于旁的官眷府邸,修缮的奢华大气,美轮美奂。
  这薛常安的大理寺卿府,倒简单的很。
  一些假山流水,该是府邸被赐下来的时候,便已经提前布置好。
  就连一路走来入眼可见的树木,也是最常规的种类。
  至少沐云歌观察仔细,还真就没从沿途的景致中,看得出这位年纪轻轻便坐上如此高位的人,格外偏爱什么。
  在后院最好的一块位置,修缮了一处小院儿。
  才终于有点后来布置的痕迹。
  秦曼娘正在院子门口等着他们。
  大概是提前得了信儿,又久不见来人,她等的着急,想要出门迎接。
  丫鬟小喜不太放心,手忙脚乱地比划着阻止。
  正当主仆两个争执不下时,秦曼娘视线一转,见着来人,登时喜形于色。
  果然有在好好养着,比较起一个多月见面的时候,她脸色看上去红润了许多。
  大概是终于有了能够重新恢复听力的机会,一看见沐云歌出现,一双杏眼里头全都是期待。
  几乎是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又见薛常安在旁边,大概是觉着突兀,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屈膝行礼。
  沐云歌则是赶紧拉起了她。
  随着秦曼娘往院子里头走,果然不止是占据的位置好,这院中入眼所及之处,无一不精致。
  好像所有的好东西全都送了过来,跟整个府邸的布置,格格不入。
  即便是搁在厅中的椅子,都是黄花梨。
  等秦曼娘转身端了茶盏过来,沐云歌一瞧,好家伙,汝窑的。
  话说,这位大理寺卿薛大人,对于秦曼娘这位妻妹,还当真是上心的很。
  心思将将一动,沐云歌这才发现,对方压根就没有跟进来。
  而是停在花厅门口,正仔仔细细地听着小喜汇报着什么。
  沐云歌不过大概留意了一下,很快就发现,小喜说的,无非都是一些秦曼娘的日常琐事。
  比如说,做了什么,吃了什么。
  听到她今日没喝参汤,对方甚至还蹙了下眉。
  俨然一副事无巨细,如父如兄的关怀啊。
  秦曼娘给的茶,不仅茶杯难得,连茶叶应该也不是凡品。
  沐云歌研究不多,但入口生香沁人心脾,还是大概懂一点儿。
  喝了几口,那边门口两人也就先后进来了。
  她见秦曼娘始终站在自己身旁,微微垂着眼眸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搁下茶杯,拉了一下对方的手。
  看秦曼娘不解地朝着自己望了过来,才一字一顿道:
  “害、怕、吗?”
  三个字,沐云歌说的语速很慢,确保对方能够看得懂。
  从知晓秦曼娘还懂唇语那会儿起,她就对眼前这个女子,有着格外的好感。
  坚韧自爱,不因为生来有所残缺便自怨自艾的女孩子,都是很值得尊敬。
  果然秦曼娘听懂了。
  先是面色踌躇地望向薛常安,在得到对方鼓励的眼神后,才转向沐云歌。
  霎时杏眸灼灼,似乎伴随了偌大的勇气一般,重重摇头。
  沐云歌见状,笑了:“不怕,就好。”
  当小姐的勇敢的不得了,结果当初怂恿她,一心求着沐云歌帮忙做手术的丫鬟小喜,却又紧张了。
  主子们都在场,她也不好多问什么,一直憋着。
  到了这会儿,终是憋不住,一下子就出了声。
  怯怯道:“神医姑娘之前说,那耳蜗什么什么的,奴婢是个下人,也不懂。
  就想问问,只要做了这个手术,我家小姐当真……就能听见了吗?”
  并非质疑,单纯的忐忑。
  毕竟,在这之前,秦曼娘几乎是遍访名医。
  就连宫里头的太医都瞧过了,个个束手无策,都说没办法。
  也就只有一个沐云歌,说能治。
  当初一开始听到这话,她还高兴的不得了,可现在真就马上要动手了,她又忍不住的担忧。
  随着小喜这话落下,沐云歌明显感觉到,秦曼娘握着自己的手,也紧了一下。
  就是已经在一旁落座的薛常安,看似在漠不关心地喝茶,实际上就那个停住的动作,确定茶水能灌进嘴巴里头去?
  其实人人都在关心着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视线挨个儿扫了一圈,沐云歌笑的格外胸有成竹:“当然。”
  看懂了她的口型,秦曼娘第一个双目圆睁。
  原本还算能够稳得住的人儿,就因为这两个字,突然就激动的不能自已。
  双眼瞬间微红,死死握住沐云歌的双手都在一个劲儿地发抖。
  惹得沐云歌哑然失笑,不停地安慰她:“别激动,别激动。”
  这是多好的消息,怎么可能不激动?
  就连神情不形于色的薛常安,也禁不住搁下手中的茶杯,沉声道:“那这手术,今日可是能做?
  沐小姐具体需要哪些东西,我这就让人前往德仁堂,马上取来。”
  人是半路劫来的,什么都没带。
  真要能做手术,可不就得去拿东西?
  沐云歌:“嗯……让天竺跟着一起去吧,要用什么,她差不多大概都知道。”
  其实,也可以不拿的。
  医疗室中要什么有什么,把秦曼娘弄进去做个手术,压根没啥问题。
  甚至还更加安全。
  只是,这里是大理寺卿府邸。
  这位薛常安又敌我不明的,沐云歌肯定不可能会在对方面前亮底牌,该做的掩饰还是得做。
  为了不惹人注目,天竺甚至回马车上换了一身衣裳,特意带了斗笠。
  八皇子楚元胤做了寇氏的后盾靠山,当街状告自己夫君。
  沐云歌这个前定王妃跟楚元胤关系又匪浅,不论是她本人,还是身边的丫鬟,的确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宜跟受理案情的主要负责人走的太近。
  若被有心人看到,指不定又做出什么文章来。
  大概吩咐了一通,等天竺离去,她面对秦曼娘时,又道,“不过,我还得亲自为你做一遍身体检查。”
  做手术,是件需要很严谨的事情。
  虽说这里有许多条件达不到,至少创造不出绝对的无菌环境来,但至少在有限范围内,还是得尽量做到最好。
  薛常安提前有准备,房间一早就让人收拾好了。
  仿着德仁堂那边的诊室做的,安排的挺好。
  让玉树留在外头守门,进去之后,沐云歌便比划了一下,慢慢问道:“怕疼吗?”
  秦曼娘看懂,刚要摇头,就感觉到脖子上骤然传来刺痛。
  麻醉剂才用了一半,人便直直往地上倒。
  沐云歌眼疾手快,赶紧靠了过去。
  嗯,养的有点儿太好了,她差点没把人给接住。
  接下来的检查,都是一些术前准备。
  血常规心电图,一样不落。
  虽说手术器械还没有拿过来,但有隐藏空间医疗室的存在,一切都不是什么问题。
  所幸薛常安也很信任她,说了将人交给沐云歌,便当真不多过问,只乖乖在外头守着。
  等天竺他们回来,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叫她带着东西进去了。
  等待检查的结果,一一查验数据,完了开始正式动手。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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