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凰枝_第295章 害怕失去的滋味!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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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沐云歌分析的那些话,回去的路上,楚元戟脸色也变得十分不好起来。
  只可惜,眼下他被楚道行勒令无召不得入宫,连亲自入宫去看一眼也做不到,只能动用安排在宫里的眼线。
  在消息来之前,沐云歌也是心急如焚。
  她回去后便开始翻查各种资料,企图能找到相应的解决方法以备不时之需。
  一直到入夜时分,宫里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楚元戟理解沐云歌现在的心情,消息是他亲自来传的:“歌儿且放心,皇祖母她没事儿。”
  根据宫里头传出来的消息,从他交出十万兵马的军权之后,太后的身体也渐渐有了好转,不仅清醒过来,身体也逐渐硬朗,还时常前去陛下的章建宫走动。
  这原本应该是个极好的消息,可一想到另外一个消息,楚元戟眸色又经不住有些阴沉。
  不过,他并未对沐云歌提及,而是继续安慰女人,又道:“宫里头很快就会举行中秋家宴,皇祖母也会参加。届时……我再让元胤亲自核实。”
  在楚元戟被关押天牢期间,楚元胤为了给皇兄求情,也被禁足在府中。
  沐云歌听到太后没事,这边总算松了口气。
  中秋家宴……
  她想到这个举家合欢的日子,再看看楚元戟,心里头难免升起几分不忍:“楚元戟,你……”
  没事吧?
  这男人被陛下借着玉灏事件打压,夺走手中兵权,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想必这个团圆节他还是进不了宫的,往昔风光无限的他如今憋屈至此,甚至连自己母妃都见不上一面,心中必定不好受。
  楚元戟若为此伤情,多少也是正常的。
  沐云歌抬眼望向他时,发现对方表情不是很好看。
  未等她先出言安慰,楚元戟却先笑了,淡淡应:“无妨!”
  男人伸手揉了揉沐云歌的头发,在她变脸前赶紧缩了回来,嘴角笑得腻歪:“正好,我今年可以好好陪着歌儿过个团圆节,歌儿……你可不准嫌弃我。”
  他说的从善如流,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至于话里头究竟有多少辛酸,也就他自己才知道了。
  沐云歌心软,自然是没拒绝:“好。对了……”
  她想到另外一件事,又赶紧叮嘱道:“明天你不用过来了,明天我不去德仁堂。”
  老太监的病情对她还是很有触动,身为医者遇到处理不了的疑难杂症,当然没有放弃的道理,就算老太监是真救不回来了,但是对方体内病变标本,也就是那些奇怪的菌丝,她还是采集带了回来,总得钻研探究,找出克制之法记录在册,以便再遇到相同的病例时,以供自己和后人应对。
  沐云歌翻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医书,连德仁堂都没再去,最终还是在一篇现代资料中发现了一味草药。
  根据研究,那味草药对抑制菌类很有效果,只是不知道对老太监身体里的菌是否有用,作用程度如何?
  她有了线索,自然不会放弃,明天准备出城去采药!
  对此,楚元戟不置可否,倒也没表示异议。
  从沐云歌的小院出来,他神色凝重,脚步略沉。
  此番他派人打探,除了太后凤体安健之外,慈心宫竟还有别的动向。
  就连楚元戟也不曾想到,他那个曾经远离京城不问朝事的六哥,居然有了翻天的本事。
  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楚元烨竟异军突起,不仅成为备受父皇器重的皇子,还频繁出入慈心宫,颇得太后青睐!
  皇祖母……楚元烨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得到太后的支持?
  这一点,令楚元戟匪夷所思!
  夜色深沉,包裹着一席月牙白裳的楚元戟,在他周遭扯开了一片让人窒息的黑暗。
  要去采药的缘故,第二天沐云歌起的格外早。
  收拾好一切打开院门,结果发现一身劲装的某人已经等在外头了。
  “城外地形复杂,歌儿采药又得进山,若没我随身护卫怎会安全?”
  楚元戟手里牵着一匹马,咧着嘴嘚瑟地笑:“这是我的马,不仅脚程快,还有足以翻山越岭的本事,歌儿可千万别推脱。”
  沐云歌:“……”
  她倒是想推脱呢。
  然而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在充分理解到这人死缠烂打起来的功夫有多厉害之后,也就放弃挣扎了。
  既然他想跟,那就一起。楚元戟身手极好,眼神也不错,指不定到时候还真需要他的帮忙呢。
  沐云歌往外瞧:“就一匹马?”
  楚元戟眼底极快地划过精明的算计:“一匹足以。闪电身形矫健,其他马匹跟不上它的脚步。”
  说完,他率先翻身上马,十分自然地垂眸冲着沐云歌伸出手:“我们走吧,歌儿。”
  事已至此,沐云歌再争执也没意义,反而显得矫情,便遂了他的意,也能节省些时间。
  时辰尚早,晨曦微露,大街上还没什么人。
  楚元戟一袭披风,将怀里的沐云歌遮的严严实实,避免她被风给吹到。
  接着,男人双腿夹紧马腹,策马疾驰,二人很快便出了城。
  伏霖山,位于京城西郊。
  常大夫曾说过,这山深处人迹罕至,生长着不少极为珍贵的药草。
  沐云歌查过资料,自知要找的草药十分难得,便首选了这里。
  不愧是没有经过现代工业化的摧残,这里的植被们都被保留的很好,入眼所及之处那叫一个杂草丛生,绿叶茂盛,连路都看不见一条,即便是楚元戟的马,也在前进了一段距离之后再难挪步。
  他们两人只能下马徒步。
  沐云歌看了看临行前天竺去问常大夫讨要来的地图,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里了,慢慢找吧。”
  这么大的地儿,又没路,想要找一味草药可着实不容易。
  所幸,今日有楚元戟陪她同行,对于野外生存经验丰富的男人而言,在杂草堆中开辟出来一条路不是难事儿。
  楚元戟拴好闪电,手里头变戏法一般都多出了一根棍子,他一边扫荡拦路草,一边护着沐云歌往前走,不忘扭头问她:“歌儿,你要采的药材长得什么样儿?”
  沐云歌早有准备,摸出一张图纸递给他:“就这个。”
  这是她从实验室里打印出来的药草图像。
  接过手的那一瞬,楚元戟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手中图纸的不寻常。
  画中的草药色彩艳丽,形象逼真,绝非画笔所就。
  楚元戟还细心的注意到,整张图似一气呵成,根本看不出笔力手法。
  他的歌儿,果真还藏着秘密!
  楚元戟却依旧什么也没问,淡淡调侃道:“你要找的这味药,倒是很有特点。”
  金黄色的叶面,背后深紫。偏茎秆鲜红,招摇的跟只大公鸡似的,一眼就容易辨别。
  放眼望去,所及之处并无相似。
  所以,他们还得继续往山里深处寻找。
  太阳渐渐升高,沐云歌跟着楚元戟边走边找,往伏霖山山腹前进。
  随着植被逐渐变得高大起来,路也是越来越难走。两人一前一后,饶是楚元戟开路,速度也满了不少。
  各自一个背篓,里头多了许多平日里鲜少见到的珍稀药草,唯独重点要找的“大公鸡”,不见半点影子。
  沐云歌越挫越勇,越是找不到就越想找。
  既然被记录在册,那说明肯定存在!
  幸好已经是秋日凉爽的时节,没那么热了。也不至于太过辛苦。
  哪知楚元戟抬头扫了一圈,面色微沉:“再找一个时辰,要是还看不见,我们就先回去吧。”
  沐云歌不解:“怎么了?”
  凝着天边一片云,楚元戟指给她看:“不出两个时辰,必会下雨。”
  沐云歌:“啊?”
  抬头看看当空的大太阳,再看看那块毫不起眼的云,她有点怀疑人生。
  不过很快,巨变的天象就证明了楚元戟的野外生存知识十分打硬。
  风起云涌,不起眼的一块阴云很快扩散,没一会儿就布满了半边天空。
  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乍然看上去还挺骇人。
  沐云歌佩服地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当机立断决定不再继续冒险:“要不然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等大雨过后再继续找。
  “也好。”楚元戟应她,伸手过来搀扶沐云歌,大掌刚抓住她的手臂,人又不动了。
  “怎么了?”
  沐云歌疑惑抬头,正好看见男人的目光注视着侧面斜上方位置。
  楚元戟的声音透着几分激动:“歌儿要找的是不是那个?”
  沐云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登时面色一喜:“就……就是它!没想到真让我们找到了!”
  一块利如刀削的石壁上,长相出众的植物正在迎风招展,色彩看着好像并没有图片上打印出来的那么艳丽。但叶子形状还有颜色特征却完全符合,正面金黄,背面深紫,茎秆还是红色的,长在高高的峭壁上。
  楚元戟手到擒来,小心地将还带着泥土的草药包好。
  沐云歌同样小心翼翼的将其揣入怀中:“我们赶紧走吧。”
  任务完成!
  回去的路程也并不比进来时好走。
  沐云歌的体力也渐渐不济,消耗的差不多了。
  楚元戟看出她的乏累,主动开口:“我背你!”
  “不要!”
  沐云歌一口拒绝了男人的好意,因为山路陡峭,男人若是背着她会更艰险。
  在她的提议下,楚元戟无奈找了根结实的藤,一人一头,拴在腰间借力带着她下山。
  沐云歌踩石踏路间,不经意瞥到岩隙里的一株草,眼睛骤然一亮:“楚元戟,你稍等我一下。”
  那株草她认识,叫做“七仙草”,对凝神聚气有奇效,曾在书里见过,没想到也是真实存在的草药,遇上了自然没有理由放过。
  楚元戟瞥了眼那段地势还算平缓,便没有阻止,让她自己攀过去摘。
  不想,沐云歌伸手刚刚抓住草药的那一刻,脚下骤然一沉,脚下整块岩石突然塌陷。
  “不好!”
  这是土质松软,山体滑坡的节奏!
  沐云歌脸色霎时一变:“楚元戟,你赶紧后……”
  退!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带着豁然下坠。
  在千钧一发之际,沐云歌迅速解开腰间的绳索,关键时刻不忘将二人之间做了切割,不想让楚元戟跟着她身陷险境。
  她心里是这么打算的,谁知……这一刻楚元戟不顾一切地朝她扑了过来。
  “歌儿!”
  沐云歌:“……”
  周围轰隆作响,霎时翻天覆地混乱一片,泥土混着树木草叶兜头兜脑砸了下来。
  就要被淹没的时刻,沐云歌整个人被搂进了宽厚的怀抱里,安全感紧随而至。
  “歌儿,别怕有我。”
  黑暗袭来,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沐云歌清晰地感到了自己心脏的悸动。
  真是,赫赫有名的定王,怎么会这么傻?
  万一他们都死了怎么办?好歹留下一个,也方便救援不是?
  巨大的轰鸣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山间尘土飞扬。好不容易一切平复下来,豆大的雨滴随之落下,天地之间很快变的灰蒙蒙一片。
  等沐云歌意识再度回归,是被冻醒的。
  挨过了无尽的窒息感,她首先嗅到了一股子泥土的腥味儿,带着浓郁的潮湿。
  感觉到身体都被泥土掩埋,稍微动弹一下都费劲。
  沐云歌费力的睁开眼,入眼处一片黑暗。
  天黑了,她此时应该身处山谷之中,头顶是遮天蔽日郁郁葱葱的树木,看不见月光,只能望得见零零星星的夜空。
  突然,一点莹莹绿光出现。紧接着越来越多,成群结队在夜空中漫步起舞。
  如画如卷,如梦如幻。
  这是……萤火虫?
  都到了这个时节了,气温又这么低,居然还能见到萤火虫,可真是稀奇的很。
  有那么一刻,沐云歌感觉自己就像是置身在梦里,一时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什么前世,什么今生,统统都被抛诸了脑外。
  让人只想就这么无尽的沉沦下去。
  直到,其中一点荧光越来越近,几乎快要靠在她的脸上。
  彻底看清,沐云歌脑子哄地一声,周身汗毛集体起立。
  这那儿是什么萤火虫啊,分明就是磷火!
  她究竟是有多瞎,居然连这都能给看错?
  关键是,磷火虽然会低温自燃,在盛夏的野外夜晚也算常见,可也是有自燃条件的!
  就现在这个低温环境,怎么可能!
  除非……
  僵硬地转移视线往四周看,入眼所及之处皆是皑皑白骨,有动物猛兽的,还有……人的。
  刚才被磷火吸引没注意到,这会儿只觉着毛骨悚然。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怎么会有这么多生灵的性命都葬送在这儿!
  沐云歌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整颗心冰凉一片。
  头脑也随之清晰起来。
  楚元戟呢?
  她最后的记忆国,是男人不顾一切地冲向自己,然后牢牢把她护在怀里的画面。
  现在她被埋在这里,那楚元戟的人呢?
  害怕的情绪姗姗来迟,沐云歌几乎是抖着手把自己从土里头刨了出来。
  幸好,她的身体被泥土掩埋得不深。
  沐云歌爬出来后迅速检查了身体,只有点皮外伤,她顾不上为自己包扎,焦急地在黑暗中四下张望,大喊:“楚元戟!”
  你人在哪儿?!
  山谷空旷又幽静,沐云歌的声音扩出去很远,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愈来愈透着绝望。
  泥土翻滚后,才发现此处白骨真的多,简直像极了一个大型屠宰场,连空气里头都多了腐烂的气息。
  沐云歌强忍着满心骇然,跌跌撞撞地四下寻找,心里头也在不住地祈祷。m.biqubao.com
  老天保佑,楚元戟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老天显灵这回事儿,很快她就在距离自己被埋不过七八米的地方,看到了一条手臂。
  皎洁月光下,那只手臂有血有肉,露出的那点儿肌肤煞白。
  重点是,那只手里握着的正是……她采摘的那支七仙草!
  布料也十分眼熟,像极了楚元戟今天穿的那件……
  沐云歌抵住脑海窒息的眩晕,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就像男人扑向她的那一刻。
  目光所及的就只有楚元戟的一只手,男人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泥土被埋了。
  泥土压的不实,沐云歌从被断枝支撑起来的一点儿空隙间,大声朝下呼喊:“楚……楚元戟?你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的话能不能……应她一声!
  沐云歌作为专业医护人员,也曾参加过很多次现场救援工作,可以说什么样的惨烈事故现场都见过了,有丰富的经验,也十分清楚此时此刻自己应该怎么救人的流程。
  她努力让大脑冷静下来,手掌撑在地上,入手处黏腻,血腥味浓厚,可以判断得出楚元戟人必定受了伤,且伤势还不轻。
  楚元戟被掩埋处有断枝,不排除他的身体有贯穿伤的可能。
  沐云歌很专业,处理也很迅速,可是双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将楚元戟往外刨的动作迅速又仔细,脑海中闪过几种猜测,也有相应的应急方案,呼喊声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怎么都吐不顺畅。
  有不知名的液体不住地往下掉,沐云歌不敢去想,万一他真的出点什么事儿……
  原来恐惧失去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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