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凰枝_第282章 拿捏他的软胁!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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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楚元戟的指点下,沐云歌把那壶一同被送进来的酒慢慢浇上去,几行小字逐渐现形。
  上头寥寥数语,却看得沐云歌瞳孔地震:“这……”
  郁贵妃已经被打入冷宫,楚道行派了段崇朔今早去了鹰营。
  今早,差不多应该也就是她被抓的那个时候。
  所以,这是全方位出了手?
  终于猜到了什么,沐云歌浑身发冷。
  楚元戟反倒慢慢冷静了下来,情绪再不似之前那么强烈。
  “不愧是我的好父皇,将儿子的软肋拿捏精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很平静。
  平静到甚至还再度笑了笑。
  沐云歌满心满眼的难受。
  此时此刻,她反倒希望楚元戟能愤怒不甘,能委屈嘶吼。
  也好过这个样子,把所有的情绪强压在心底。
  有些心疼他了。
  “楚元戟,你不气吗?”
  “气?”
  像是问她,又像是问自己。
  目光恍惚了一瞬,楚元戟摇摇头,满脸自嘲。
  “习惯了。”
  短短三个字过后,他体内的精气神就像被突然抽走了似的,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颓靡了下去。
  连出口的嗓音都带着无力。
  “歌儿,你坐过来点,让我靠一靠。”
  静谧又冷凝的气氛中,沐云歌听见枕在她肩头的男人一声轻叹。
  “他,不该动你们迫使我就范的。”
  沐云歌微微低下头,跟着吐出无奈。
  “对不起啊,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利用这个。”
  她被人做了筏子,当成了磨杀楚元戟的那把刀!
  不止是她,还有郁贵妃。
  楚元戟十万铁骑在手,一直都很受楚道行忌惮。
  当初他受伤瞎了眼睛,对方就千方百计想要伺机夺权。
  无果后又发生很多事情,直至太子被废,楚元戟重新得到重用,他们都以为,之前的不愉快,已经过去了。
  哪知一个玉灏的借口,又让一切回到原点。
  刚被抓进来那会儿,沐云歌确实没想到那么多。
  有猜到或许是落入了别人的圈套,利用她的手,来击垮楚元戟在宫中的助力。
  太后昏迷,郁贵妃被打入冷宫,城外鹰营也不能轻举妄动,乍一看他确实已经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可那是十万铁骑啊!
  是楚元戟的实力,更是他在朝的立足底气。只要兵权一日在他手上,楚元戟就一日不是真正的败!
  谁也不是傻子,哪能说交就交?
  所以他们,就另想它法,把郁贵妃跟太后的性命放在了兵权的另一端。
  两者选其一。
  不止她们,还有一个——她。
  简直卑鄙无耻至极!
  难怪楚元戟会表现得这么异常。
  这一切,从他看到她被抓进来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
  一边是祖母,母亲,跟她,一边是这些年用尽全力拼来的实力。算计这一切的,却是他的好父皇!
  一家子骨肉亲情——
  这还是沐云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真真正正这么直白又清晰地面对皇权厮杀,骨肉倾轧。
  看不见的鲜血淋漓,冰冷无情!
  终于彻底想清楚一切,她也满心瘆凉。
  更加后悔了。
  懊恼里头还夹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楚元戟,你……”
  别难过!
  眼前的男人依旧高大。
  即便是盘腿坐在那里,也自有不动如钟的巍峨气势,骨子里头散发出来天潢贵胄的贵气,更是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模仿不来。
  可此时他闭着眼睛靠在她肩头的样子,即便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也让沐云歌感觉到了深切的寒意。
  哀,莫大于心死。
  真正的失望和心灰意冷,其实是说不出来的……
  听到沐云歌跟他说对不起,楚元戟的眼皮动了动。
  睁开眼,幽暗的眸色闪了闪,笑了:“歌儿这是在怪我连累了你吗?”
  沐云歌却笑不出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着,连口气都喘不顺畅。
  她不想自己的情绪过分影响到男人,主动岔开话题:“你的伤口还疼不疼?我给你换换药吧。”
  “疼。”
  沐云歌的好意楚元戟又怎么可能会不明白?
  寒潭一般的瞳孔深处总算有点儿回暖,他故意撇撇嘴角,表情稍显夸张:“可疼了,歌儿快帮我治治。”
  楚元戟那副故意埋汰的样子,成功逗笑了沐云歌。
  她随即想到男人疼的或许并非只是伤口,笑意又化成了惆怅:“伤那么重,怎么可能不疼?”
  既然男人不说破,她也就假装什么都不懂。
  这次被抓进来的有些突然,沐云歌压根什么都没准备。
  她说要换药,实际上两手空空。
  只不过,她有随身空间的秘密实验室。
  沐云歌抬头跟楚元戟对视。
  下一秒,楚元戟起身,主动走到了靠近牢门的地方:“歌儿准备准备,我看看有没有人过来。”
  说着,好像还笑了笑,音色流露出调侃之意:“好不容易能跟我的歌儿独处,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候,可不能给不长眼的东西给打扰了。”
  沐云歌看着对方高大的背影,心思复杂,他似是知道她藏着秘密,就像刚才他被父子亲情伤透时候的默契一样,她不说,他也不问。
  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实际上在提出换药那会儿,沐云歌就想到这一茬了。
  她要拿药,就必须得进入实验室。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势必瞒不过楚元戟的眼睛。
  不过,他们之间如今的关系,想来……他应该不会出卖她……吧?
  没成想,他竟看穿了她仅剩的那点儿不确定,主动避开了。
  实验室光门亮的十分强烈,身处在狭小的牢房里头,即便是楚元戟背对着那边,眼角的余光依旧还是能捕捉到异常。
  说不好奇那是假的,人却没动。
  也在等着他入了心的姑娘主动坦白告知呢。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终于等来了应允。
  “好了。”
  沐云歌那间牢房,刚才还空空如也的地上果然多出了东西。
  药品绷带一应俱全。
  楚元戟回头,瞳孔微震。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乖乖走过去靠着栅栏坐下,十分不要脸地继续卖惨。
  “还是歌儿帮我脱衣服吧?我伤口突然好疼,胳膊抬不起来了。”
  沐云歌:“……”
  真想给这男人一记白眼。
  既是胳膊疼得抬不起来,刚才搂她还搂的那么起劲儿?
  不过,沐云歌脑子里闪过他后背的那道伤口……
  唉!还是不与他计较了!
  她一记眼神示意:“你坐过来点。”
  女人难得的温顺,让楚元戟深邃的鹰隼闪过一丝惊色,男人鹰眸瞪圆,惊诧过后溢满光亮,连带着嘴角上扬的弧度,也成了发自内心的笑,明显透着得意。
  “那歌儿动作可要慢一些,多怜惜怜惜我……”
  给他一点颜色,他倒是开起了染坊!越说越来劲了……
  沐云歌忍不住蹙眉,赏了他一记白眼:“你最好闭嘴!”
  隔着栅栏不太方便,沐云歌动作确实慢了很多。
  脱衣服解纱布,楚元戟一身狰狞可怖的伤口很快再度亮在了她的眼底。
  前两天用了药,鞭伤恢复得不错,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
  就是后背上的旧伤口还有些棘手。
  一波三折,这伤一再化脓,要继续这么发展下去,他这条臂膀就别要了!
  沐云歌揪着心提了口气,伸手给楚元戟喂了两颗抗生素,开始处理伤口。
  这一回她拿了特效药。
  这药不常用,即便是现代,也只用在战场上。
  药效不错,反应也大。才刚刚敷上去,楚元戟的背后一下子就绷紧了。
  沐云歌心里头有数,主动递台阶说道:“可能会有些疼,你可以喊出来。”
  她不笑话的。
  况且这疼,也不是“有些”疼那么简单,很多铁骨铮铮的战士都能给生生疼晕过去。
  就连楚元戟,也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理顺了憋着的那口气。
  男人额头大汗淋漓,话出口又是满不在乎的语气:“歌儿刚才给我喂的是什么?”
  这人,真犟。
  “毒药。”
  听到沐云歌没好气地回答,楚元戟不怒反笑:“你这是想要谋杀未来夫婿么?没能娶到歌儿,我现在还舍不得死!”
  男人一脸志在必得,不正经的谈笑很快又被新一波的疼痛击溃到五官扭曲。
  整整半个多时辰,那种剥骨抽筋一般的疼痛,楚元戟居然给忍了下来。
  沐云歌都看得不忍心,如果不是药性相克,早给他上麻醉剂了。
  所幸这波罪受的很值得,等重新穿戴整齐,楚元戟动了动自己的手臂,目露惊喜。
  “歌儿,你这药还真灵!”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重新活了过来,之前牢房沉闷难挨的气氛,总算是被化解了。
  难得温馨的时刻,两个人隔着栅栏靠在一起祭五脏庙填肚子。
  送来的饭菜可不能白白浪费掉,楚元戟的那份转到了沐云歌手里。
  菜冷掉了,幸好还能吃,可以凑合。
  饿了一整天,沐云歌早就扛不住了。吃的正欢,却听到某人在那笑。
  “这么没心没肺,就不怕我不救你?被关在这里再也出不去?”
  “……”
  沐云歌被噎了一口。
  什么仇什么怨?非得要干这种倒人胃口的缺德事儿!
  盘底留了几块肉,原本是留给楚元戟的。
  现在,还留什么留?全吃了!
  沐云歌假装没听见,连头都没抬。
  也就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楚元戟什么表情。
  凭心而论,其实她……也有些不太敢看。
  楚元戟皇子出身,而且被寄予厚望,注定了他的不平凡。
  她却只是一抹异世孤魂,没有相似的生长环境,也就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他肩上的重任。
  所以不管他做出什么样子的决定,她大概都能理解。
  就算不救——也正常。
  就是好不甘心啊!
  好不容易才能重来一回,还没发光发热呢……
  夜里的天牢很冷。
  狱卒就给了一块破旧的薄布片,什么作用都起不了。
  沐云歌怕楚元戟万一受凉影响了特效药的疗效,当即再次进实验室拖了两床羽绒被出来。
  赶在天亮狱卒过来之前,又还了回去。
  期间几次进出光门,楚元戟都无一例外避开了。
  经过一晚上的恢复,他的脸上总算是见了点儿血色,人也精神了许多。
  刚吃过早饭,就有人来了。
  稀里哗啦好几个,为首的长着一张方脸,看起来刚正不阿的样子。
  一过来就打发人要将沐云歌从看房里头提出来。
  来势汹汹的样子,让她骤生危机。
  两人不在一个牢房里头,纵然楚元戟想要护她都护不住,只能沉眉看向来人。
  “大理寺卿,钱邵。”
  一言点出对方身份,楚元戟眼带威胁,大有一副,你若敢动她,我必撕了你的表情。
  “你想做什么?”
  他这一出声,对方好像才注意到他似的,客客气气拱了拱手。
  “回定王的话,下官是来问案的。”
  嘴里说着,人却没多余的反应,压根没把楚元戟的威胁放在眼里的样子。
  甚至也没让人把沐云歌往外提,就拉出牢门,当着楚元戟的面儿,将她绑在了十字邢架上。
  然后一挥手,跟在后头的狱卒上前,各式各样的刑具堆了一地。
  沐云歌脸色有些白。
  她有理有据,怀疑这人根本就是在恐吓!
  下一秒钱邵威严十足的问话声就穿了过来。
  “沐氏沐云歌,你图谋不轨毒害太后,可认罪!”
  绑着她的绳子很粗,双手被固定在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的沐云歌额间见了汗。
  “大人,我冤枉。”
  毒害太后那是什么罪名?
  别说她没干,就是干了也绝不能认啊!
  视线扫过地上那些可怖又血迹斑斑的刑具,她暗戳戳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才稳住嗓音不抖。
  “我的确有托父亲通过郁贵妃给转呈药物,但那些药物全部都是补身的,对太后的病情有帮助,绝不会损伤她老人家凤体!”
  在知道了她被抓进来的真正原因之后,其实沐云歌就不太挣扎了。
  既然楚道行认定了她会是他家好大儿的软肋,那不管她做了什么,做不做,都会被安上罪名。
  所谓杀鸡儆猴,她就是那只用来震慑威胁楚元戟的鸡!
  可清楚归清楚,该说还得说。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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