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触到杨辰的目光,宋仁身躯一震,赶紧垂目,犹豫片刻,咬牙说道。 “回禀陛下……” “他们在想着,怎么乘势而起,接替曾经那些世家大族的位置,把原本这些大族占着的好处,都夺到自家门庭。” “嗯。”杨辰点头,“这才是实话。” “不止他们,宋爱卿你也想过吧?” 宋仁慌忙跪拜在地,“臣不敢!” 杨辰注视着跪拜在自己脚下的宋仁,沉默不语。 御书房陷入寂静。 寂静到宋仁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在流逝,每一秒变得无比漫长,让他备受煎熬。 此时杨辰的目光落在身上,好似鞭笞。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宋仁额头汗珠滑落,杨辰的声音才传来。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 “贪念是人之本性,能把这个贪字控制在牢笼中,才是智慧。” “这个笼子可以大些,但不要把笼子打破。” “因为朕就站在笼子外面!” “宋爱卿,你身为宰辅,总领群臣,你肩上的担子很重,接下来该怎么做,你清楚了吗?”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 宋仁心底不断回想着这两句话,心神震撼,结合杨辰后面的话,有所明悟,身子压得更低,恭声道。 “臣谨遵陛下教诲!” “嗯。”杨辰从怀中拿出一份密报,递给宋仁。 “西北战事焦灼,粮草、军饷的调集发放,你亲自督办。” “是。”宋仁接过密报。 只见上面都是他看不懂的暗语,但下面做了批注,上面的字迹,他是能看懂的。 上面记录着西北大战此时的战况。 其中很多详情都是传回的官方战报中没有的。 虽然江瀚、阎国公、仲晨三人合力统兵对战大燕、西凉。 并且还有吐蕃在旁策应。 但这一战,大燕、西凉联合,倾举国之力,大战历时近一年,越发焦灼。 西北各州,尤其是洪州为了供给粮草,府库的粮仓已经空了,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历经了明王割据自立的洪州,从收复以来,还不到两年,百姓的元气还没有恢复过来。 这时候,官府若再征收粮食,恐怕激起民变。 对于西北之战,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粮草供给。 这时候,光靠西北几州调粮显然是不够的。 必须从京都范围运粮支援西北。 但是自京都去往西北的粮道并不安全。 这一路粮道盘踞的几大世家都是豪族联盟的人。 但他们隐藏的极好,在有地方豪族世家叛变为北漠打开方便之门时,他们并没有任何动作,反而还表现的一副公忠体国的样子。 甚至在先前对那些逆臣的审问中,这几家也是没有被供述出来。 若不是杨辰拿来的这密报,宋仁也不知道那几个大世家竟然也是跟着京都谋逆的大族们是穿一条裤衩的。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密报从何而来,杨辰是怎么这么笃定这几大世家跟逆贼乱党是同党。 但此时,这些不重要了。 扬辰说是,那就是。 见宋仁看完密报,杨辰说道。 “接下来,从各地借调粮草驰援西北,必须保证西北大军三个月所需。” “三个月,保证粮草供给三个月,你就是功臣!” “不够三个月……” 杨辰话未说完,宋仁赶紧说道。 “陛下放心!臣就算搭上这条性命,也会保证供给西北的粮草再撑三个月!” “好!” 君臣二人再无多言。 宋仁退去。 皇宫大道上,一阵秋风吹过,宋仁紧了紧衣袍,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杨辰的话。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知道,损不足而补有余。” “把贪婪关在笼子里。” “朕站在笼子外面!” “供给西北三个月粮草……” “……” 宋仁脚步一顿。 三个月! 难道…… 陛下仅用三个月就想镇压天下豪族? 心中震撼,宋仁加快脚步,向六部总暑衙门走去。 皇宫旁,总暑衙门。 宋仁赶到时。 与宋仁交好的大臣们,以及所剩不多的六部要员们,早已经等候多时。 此时他们各个面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想要压抑都压抑不住。 看到宋仁到来。 呼啦一下,群臣围了上来,对宋仁恭敬至极。 宋仁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直接公布,无论什么办法,必须征集到足够的粮草,调运西北,供给西北大军三个月粮草不断。 众人一听,互相交换眼色。 有心思活泛的当即上前几步,来到宋仁身前,躬身道喜。 “卑职恭贺相爷!” “嗯?”宋仁挑眉,有些错愕。 “相爷,陛下把这差事亲自交给你来督办,并没有安排其他协同之人,这是在放权于您。” “如今钱阀覆灭,京都各大家消亡,正是我等取而代之的大好时机。” “相爷您德高望重,又深得陛下器重信任,取代钱家……” “放肆!”不等那大臣说完,宋仁直接一个大嘴巴子就扇了过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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