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家知道了栗阳县县令意外身亡的消息后,再也坐不住了。
蔺维言听了他的话,笑了笑,而后直接道:“不行。”
若是平时,递一句话没什么难的。可惜现在时机这么敏感,蔺海与他关系一般,又不是顶聪明,绝对不算助力。最重要的是,正如他和唐佑鸣紧盯着史侍御史一样,史侍御史也等着他的把柄呢,他不可能给自己留这样的弱点。
蔺海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蔺维言端起茶杯,淡淡道:“字面意思,我不会推荐你,若是海兄此次前来只有这件事要办,那么请回。”
蔺海憋了半天:“蔺家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的吗?!”
蔺维言不喜欢别人用蔺家压他,他做到今天这个地位,与蔺家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那是他自己靠命博来的军功。给蔺海面子不见得是怕了他,太不识好歹在官场是混不下去的。
蔺维言收了好脸色,平淡地说:“如果海兄的考核足够优秀,我自然会秉明陛下。到时候我会送上大礼恭喜海兄右迁。”
蔺海抬起手指着蔺维言,气得手指发抖:“族长……”
蔺维言打断了他:“如果族长有什么不满,海兄可以让他来找我。”
蔺海张了两次嘴,最后拂袖而去。
蔺维言揉揉眉心,吩咐道:“蔺墨,你给海少爷安排个院子,然后让李庆尽快派人接我请的那位仵作。”
蔺海突然到访让事情更加复杂了,不管会不会牵扯到蒋太尉,蔺维言已经决定把史侍御史拉下来了。这件事不能拖太久,京城势力之间的实力碾轧只会比这里更复杂,也更危险,他必须尽快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他得给京城去一封信,按照唐佑鸣的设计,应该不会出大岔子,可还是要提早做些准备——唐佑鸣实在不能算可控因素。
至于蔺海……让他尽早离开,如果他真把蔺家族长搬出来那更好,他也可以搬出蔺老。
看了看天色,他起身走到唐佑鸣自己挑的院落前,对唐青说:“王爷可有时间?”
看唐青进去传话,蔺维言心想,这次唐佑鸣把蔺海堵在外面直到自己回来,算是给自己一个人情,得找机会还了才是。
唐佑鸣起得晚,没有睡午觉的必要,可他依旧在床上窝着,懒得起身,直接叫蔺维言进了内室。
房间里摆了不少冰盆,小几上还有两个冰碗,碎冰混着水果,上面淋了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汁水,看上去很是不错。唐佑鸣斜倚着,就像蔺维言第一次见他那样:“喏,尝尝,绿乔做这些东西的手艺非常不错。”
蔺维言没有客气,端起冰碗:“史泰的事情,王爷查的怎么样了?”
提起这件事,唐佑鸣的脸色冷了下来:“这个史泰死不足惜,史侍御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蔺维言有些惊讶地看向唐佑鸣:“怎么回事?”
唐佑鸣露出不耐的神色:“史泰不止买了很多个妓子,还糟蹋了几个良家女子。其中有一个比较刚烈,被逼死了,剩下的也没好到哪去,有一个不能再生育了。”
蔺维言也皱起眉。怪不得那个歌女那么怕史泰,看来史泰真的是色中饿鬼……只是,他居然一点消息没得到。
唐佑鸣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那些女孩大多还未出闺阁,只是路上偶遇就被盯上了。她们和她们的家人都被史侍御史威逼利诱,有些碍于女孩的名声不想再提,还有想上告的,也被史侍御史压下来了。史侍御史带来的人是太尉赏赐的,栗阳县县令的死应该就是这些人的手笔。有这些人看着他们,连根基较深的郡尉都没得到消息。若不是史泰离开,史侍御史放松了对他们的监视,我也拿不到这些消息。”
蔺维言的脸色也差了:“这实在是目无王法!”
唐佑鸣极度厌恶地说:“史泰就是个畜生。我问了那些女孩的意思,如果愿意,我可以把她们介绍到京城的学校里。”
大平朝愿意招收女弟子的人比较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有些大儒就会招收一些女弟子。京城中还有专门针对高门大阀女儿的特殊学校,教授一些经史、医学相关的东西。虽然有这种情非得已的过去被人知道了,还是会被说些闲话,但境况肯定比现在好。
至少她们可以选择从医,又有了在学校的贵族小姐人脉,好好经营,未必过得不好。
蔺维言站起身,认认真真地给唐佑鸣行礼:“多谢王爷。”
这些女孩完全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就算不在他的辖下,他也希望这些女孩可以不受这件事影响,他自己处理也不能比唐佑鸣做得更好了。
唐佑鸣摆摆手:“不用谢我,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与大人无关。而且最后只有两个女孩同意了我的要求。大人将那个被史侍御史收买的仵作缉拿归案后,我会将史泰的罪证交给大人。”
蔺维言点头:“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两人正说着话,绿乔走进来,看了蔺维言一眼,对唐佑鸣说:“主子,您的信。”她手里是一支小信筒,上面系着一段红色的缎带,打了一个很漂亮的结,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笔。
唐佑鸣一下子坐直了,第一次开口赶人:“大人还有别的事吗?”
蔺维言识趣地告退:“那么卑职先行告退。”
蔺维言识趣地没有问那是什么东西,直接出了门。史侍御史最近越来越没耐性,盯了几天后,不再寸步不离地跟着蔺维言,当天下午就没有出现。
没有了讨厌的人,蔺维言这个下午还算顺利。他已经确认了,主簿和郡丞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史侍御史和郡守还有翻身的可能,他们不敢也不想说。蔺维言也不跟他们废话,等他们的后台撑不下去的时候,直接上刑就是了。
可能老天不想看蔺维言太轻松,下午顺利,晚上立刻就有人给他找不痛快。
看到再次出现在饭厅,不停与唐佑鸣说话的蔺海,蔺维言哪里还能不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可惜了,唐佑鸣是绝对不可能替他说话的。
蔺海已经豁出去了,什么风骨什么骄傲,他只知道前面有个肥缺!蔺维言不肯帮他,他当然要换个方法,等到他在蔺家的帮助下登上高位,有蔺维言求他的时候!蔺海已经无视了当今圣上对世家大族的憎恶,盯着栗阳县县令的缺口不肯放手。
唐佑鸣今天心情好,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把蔺海赶出去——如果蔺海真的惹怒了他,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蔺海有些得意,敬王中午对他很不客气,不过通过他的努力,很明显,这种情况已经改变了。虽然敬王是个没有实权的王爷,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他不是已经得到重用了吗?
他甚至迫不及待地在蔺维言面前炫耀唐佑鸣对他的改观:“独说,你怎么才回来?我和王爷等你很久了。”
唐佑鸣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独说啊……”
蔺海抢在蔺维言前面说:“王爷不知道独说的字吗?”
唐佑鸣玩味地说:“确实第一次知道,果真好字。”
蔺维言看了蔺海一眼:“王爷谬赞了。”
蔺海没注意蔺维言的表情,继续说:“独说,你等什么呢?快来坐啊。”
蔺维言依言坐下:“海兄何时离开?”
蔺海眼中出现两分不屑的表情,看到自己讨好王爷着急了么?哼,晚了!
“独说,我们兄弟难得见一面,你就这么希望我早点走么?”蔺海皱皱眉,有些责怪地说。
蔺维言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却被唐佑鸣抢在了前面。唐佑鸣连语气道表情都是漫不经心的,说出来的话几乎噎死人:“蔺大人也是好意,他怕你步了栗阳县县令的后尘罢了。”
蔺海的脸都要绿了,蔺维言却弯了下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 就当蔺海的字就是海好了……我不想给配角们每个人起个字……
☆、雷霆一击(一)
这一次蔺海没有胆量拂袖而去,只是表情差得很,目瞪口呆地看着唐佑鸣,似乎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后面伺候的红枫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主子只是讽刺了一句,还没让他滚出去呢,这种对待已经很温和了。不过看样子这个人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他以为自己是谁啊,除了蔺大人,她还没见过谁在主子面前乱蹦跶什么事都没有呢。
说到蔺大人,主子是真可怜,蔺大人明显不愿意在主子面前废话。对于主子来说,蔺大人可能还是太有挑战性了……
蔺维言很少被人这样维护,感觉有点新奇。他没必要因为蔺海惹唐佑鸣不高兴,更没必要讨好蔺海,既然蔺海不想要脸,那他也没办法:“我再给您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您不能尽快回去,我不得不考虑在您的考校表上添一笔了。”
蔺海的脸涨成猪肝色,他算看出来了,这座宅子里没有一个人把他放在心上,说不定自己在这些人眼中跟跳梁小丑无异。他色厉内荏地撑住面子:“你不用催我,我明日一早就会启程!”
因为唐佑鸣也在,蔺海不好提到蔺家族长,蔺维言却与唐佑鸣知根知底,毫不顾忌地道:“如果海兄还是对我的做法心存疑虑,您可以去找族长或者蔺老。”
他不怕受到族中人的诟病,更不怕所谓的族长。他在家中被继母克扣衣食的时候,族中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话;他在幽州遇到克拉族大举入侵,缺兵少粮的时候,族中没给他任何支持——虽然他也并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如果族中认为他会因为那些可笑的血缘与其他人抱成一团那就太可笑了,蔺家族长又怎么样?一介白身而已。
错综复杂的蔺家加在一起都没有一个真心实意栽培他的蔺老重要,甚至还没有与他配合默契的唐佑鸣给他的助力更大。
蔺海食不甘味,站起身抱拳道:“卑职吃饱了,先行退下。”
唐佑鸣摆摆手,连客套都免了,倒是蔺维言跟他客气了一句:“海兄早些休息。”
见蔺海离开,唐佑鸣用带着笑的眼神盯着蔺维言,表情有些愉悦。
蔺维言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王爷可有什么话对卑职说?”
唐佑鸣抚掌道:“本王只是觉得,独说这么好的字,不让别人叫太可惜了。”
蔺维言看着不肯死心的唐佑鸣:“王爷身份高贵,卑职实在不敢高攀。”
唐佑鸣熟门熟路地对蔺维言耍无赖:“本王不介意你高攀。如果蔺大人还是担心,在外面一切照旧就是,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再互称表字。”话音落下,唐佑鸣又用期待的语气补了一句:“本王字青梓。”
红枫看自家主子的眼神更加同情了,唉,主子这么热情,蔺大人根本不想领情啊!
蔺维言知道今天躲不过了,没再犹豫:“青梓……”他本想加个兄字,后来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唐佑鸣的年纪,只是唐佑鸣一直表现得很是可靠——如果别人知道他用这个词形容敬王,一定会笑掉大牙——让他认为唐佑鸣的年纪不会太小。
唐佑鸣似是听出他未尽之语,眼睛弯弯地说:“细究起来,我比独说小了两岁呢。”
蔺维言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王爷……青梓年少有为。”
唐佑鸣达到目的,很是知足,好心情地不追究蔺维言顺口说错了称呼:“红枫,我要那道佛跳墙。”
第二天一早,蔺海果然离开了,而蔺维言请的仵作也到了。
天气这么热,栗阳县县令的尸体已经有些腐烂了,若不是唐佑鸣友情赞助的冰块,怕是更难验尸。蔺维言捂住口鼻,站在尸体不远处,看着仵作忙碌。
仵作是一个双鬓斑白的瘦削中年人,看上去很是老实。他检查完尸体后洗了手,才回头对蔺维言说:“很高明的手法。死因是钝器击中后脑,不过他的身体里还有一些急性的□□,应该是为了以防万一给他下的毒。”
蔺维言眯起眼睛,对李庆说:“带人拘捕仵作,不入天牢,就地拷问。”
李庆领命离开。
太尉赐的人身手很好,没有通过狱卒的手就杀了栗阳县县令,可是会稽郡的仵作作假报告却一定有人指使。果不其然,没有一个时辰,李庆就来报告,仵作招了,他们顺藤摸瓜,已经拿到了史侍御史的罪状。
与此同时,唐佑鸣也将史泰的罪行拿了过来。唐佑鸣的说法是,他的手下“刚巧”在宜城开了几家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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