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李嬷嬷见是宝钗来了,便诉委屈,将当日吃茶,茜雪出去,和昨日酥酪等事,唠唠叨叨说个不了。
可巧凤姐正在上房算了输赢帐,听见后面一片声嚷,便知是李嬷嬷老病发了,又值他今儿输了钱,迁怒于人,排揎宝玉的丫头。便连忙赶过来拉了李嬷嬷,笑道:“妈妈别生气。大节下,老太太刚喜欢了一日。你是个老人家,别人吵,你还要管他们才是;难道你倒不知规矩,在这里嚷起来,叫老太太生气不成?你说谁不好,我替你打他。我屋里烧的滚热的野鸡,快跟了我喝酒去罢。”一面说,一面拉着走,又叫:“丰儿,替你李奶奶拿着拐棍子、擦眼泪的绢子。”
那李嬷嬷脚不沾地跟了凤姐儿走了,一面还说:“我也不要这老命了,索性今儿没了规矩,闹一场子,讨了没脸,强似受那些娼妇的气!”
后面宝钗黛玉见凤姐儿这般,都拍手笑道:“亏他这一阵风来,把个老婆子撮了去了。”
宝玉点头叹道:“这又不知是那里的帐,只拣软的欺负!又不知是那个姑娘得罪了,上在她帐上了。”
一句未完,晴雯在旁说道:“谁又没疯了,得罪她做什么?既得罪了她,就有本事承任,犯不着带累别人!”
黛玉心知晴雯看不惯袭人一边用身子哄着宝玉,一边还要装出一幅道貌岸然的样子。想到其中的龌龊,黛玉也不由得暗自冷笑,只有那宝钗并不知里面内情,只是茫然地立在一边。
袭人一面哭,一面拉着宝玉道:“为我得罪了一个老奶奶,你这会子又为我得罪这些人,这还不够我受的,还只是拉扯人!”
宝玉见他这般病势,又添了这些烦恼,连忙忍气吞声,安慰他仍旧睡下出汗。又见他汤烧火热,自己守着他,歪在旁边,劝他只养病,别想那些没要紧的事。
袭人冷笑道:“要为这些事生气,这屋里一刻还住得了?但只是天长日久,尽着这么闹,可叫人怎么过呢!你只顾一时为我得罪了人,他们都记在心里,遇着坎儿,说的好说不好听的,大家什么意思呢?”一面说,一面禁不住流泪,又怕宝玉烦恼,只得又勉强忍着。
黛玉见那袭人得了便宜还卖乖,便冷笑了一句,“袭人姐姐素来是知礼的,若病了,就该去二门外静养些时日,这房里可不是让你来养病的。”
袭人听黛玉抢白一句,少不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宝玉见如此,忙劝解道:“袭人只是怕下去了无人照管,况且她又病得不重。”
黛玉听完,便只是道:“原来宝哥哥房里还真少不了袭人啊。”
黛玉这话里有话,几个小的内情的丫鬟都露出一丝笑意,就算不是不知情的宝钗也仿佛明白了什么,脸蓦地红了,看袭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深意。
此刻黛玉并不想将事情捅破,便拉了宝钗的手,“宝姐姐,我们还是走吧。那宝哥哥不怕过了病气,我还怕呢。”
宝钗知道这是黛玉的托词,但也不得不赞同有理,只得说:“宝兄弟也是,袭人既然病得不重就让她出去歇几日,若是病气过给了宝兄弟岂不是又是她的罪过?”
说完、钗、黛二人便走了。那袭人立刻就哭了出来,“这越发是我的罪过了,让宝二爷与自己姐妹生分了。宝二爷还是禀了老太太,将我打发出去了事。”
袭人这招“以退为进”也只能骗骗宝玉,少不得宝玉又是一番好哄,说钗、黛二人并无他意,只是按照旧例罢了。只是晴雯在一旁冷笑道:“姐姐果真要出去不如自己去求老太太好了,若是姐姐下不了床,我替姐姐去说好了。”
听到晴雯这样一说,袭人唬了一跳,宝玉也忙道:“年节下的,便去劳烦老祖宗了。”
“既不想走,何必又说这番话呢?”晴雯说完便带着几个丫鬟下去了。
这边且不说晴雯等人对袭人素日惺惺作态不满,那边路上宝钗也暗暗地拉了下黛玉的衣服,几个丫鬟会意,忙地站得远远的。
宝钗笑道:“林丫头,可看出了宝兄弟房里的事情来?”
黛玉知道宝钗想说什么,笑道:“有什么可看的?不就是李嬷嬷排揎袭人么?”
“哪有那么简单?”宝钗冷笑道,“我原以为那袭人是个懂事明理的,没想到却这么快就不安心了。可惜这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情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黛玉故意问道。
“有些话我们直接私下说说也无妨。”宝钗以为黛玉还不知人事,便道,“那袭人怕是宝玉的屋里人。”
“那晴雯不也是么?”黛玉故意装傻。
“不一样的。”宝钗也不晓得该如何开口,脸刷地红了,“好妹妹,今儿的话可别往外说。”
“妹妹晓得。”林黛玉见薛宝钗羞红了脸,心下也好笑起来。
“其实我也不是那种容不得人的人,只是她也太得意了。”宝钗念道。
黛玉唬了一跳,“姐姐莫非已经知道自己的婚事了?”
宝钗点点头,“我母亲与姨妈都希望我能嫁过来,况且妹妹对宝玉又没什么心思,我也便应了下来。”
黛玉心里盘算了一会,便笑道:“那我应该恭喜姐姐了,这宝哥哥算得上是顶好的人物了。”
宝钗叹道:“我也知如此,只是他素日不好求学。没有个正经营生,如何走得了仕途啊。”
“横竖有姐姐提点呢。”黛玉打趣道。
宝钗少不得又是羞红了脸,她道:“袭人的性子我以为是个好相与的,今日见了,终非良配啊。”
“姐姐日后打算怎么对付袭人?”黛玉问道。
宝钗冷笑一声,“袭人要开脸怕也要等到主母进府才可,这袭人如此作态少不得被人打发出去配小子。”
黛玉一惊,莫非日后袭人被逐出府是宝钗干的?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贴心话,絮絮叨叨不提。
这李嬷嬷大闹宝玉房里一事很快便被王夫人晓得了,王夫人冷冷道:“还真以为自己奶过宝玉,就当自己是宝玉的亲娘了?”
周瑞家的不敢回嘴,待见到王夫人脸色稍好,便道:“那李嬷嬷也是糊涂了,太太不如找个庄子送她去养老便是。”
王夫人想了想,便道:“你寻个远点的庄子,将李嬷嬷一家人都打发过去。给她儿子一个管事的位置,别说我亏待了她。”
“是。”周瑞家的应道,“那袭人之事?”
“宝玉内闱里的事我也不便插手,告诉他老子怕有打了他去。”王夫人想了一会道,“随他们去吧,只是你暗中叫袭人警醒点,好生伺候着,若是亏了宝玉的身子,我这边就直接杖毙了她!”
周瑞家的心头一紧,心想这太太总算是露出当年在家当小姐的一点威风了。她还以为王夫人嫁了人之后,性子怎么突然转变了。
“还有,林丫头那边怎么样?”王夫人问道。
“林姑娘平日就是跟府里三位姑娘做做针线,念念书。闲暇的时候就去寻宝姑娘闲话。”
王夫人点点头,“算她会做人,既如此,我好歹留她条命就是。你下去吧。”王夫人合上眼,开始念起佛经来。不晓得这西天的慈悲是否会收留她这样的一个善人?
贤袭人娇嗔箴宝玉
虽然袭人之事被黛玉挖苦了一番,但王夫人终究因怜其素日里知礼,对宝玉也很上心,便使大夫瞧了,大夫说无妨之后,王夫人便允了让袭人在宝玉房里养病。此时正月内,学房中放年学,闺阁中忌针凿,却都是闲时。贾环也过来顽,正遇见黛玉、宝钗、香菱、莺儿四个赶围棋作耍,贾环见了也要顽。黛玉对贾环并不另眼相看,宝钗自然更待贾环如宝玉。两个姑娘并无他意,丫鬟们自然也不好拦了贾环。于是五人开始游戏,这贾环起初手气不错,但后来手气就开始背了起来,不仅起先赢得的钱全部输了出去,连自己的本钱怕也输了不少。黛玉原本不想让贾环难看,只是在赶围棋之戏全凭运气,黛玉就是好心想让贾环也没什么好,但见贾环手上的钱越来越少,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黛玉忙道:“罢了罢了,我们换个玩法吧。”
“咦,妹妹还有什么好玩的玩意么?”宝钗也知道黛玉是怕贾环输急了便就坡下驴。
“我从书上看来的,海外的人也玩围棋,只是人家玩法不一样。”黛玉在围棋盘上摆起五子棋的玩法,“无论横、竖,或斜,只要五子连成一线便算赢了。”
宝钗本是聪明人,见黛玉摆了几次,便笑道:“这个倒有点意思,没有下棋那么费脑子,也不像赶围棋这样全凭运气。”
那贾环本就是个孩子,见有新玩意早就按捺不住了,口里嚷着:“好姐姐,快些让我玩一把吧。”
黛玉道:“那就让我跟宝姐姐先下几盘吧?”
宝钗笑道:“这林丫头就是见不得我手里有钱。”
黛玉只是抿嘴笑,两人便在棋盘上下了起来。这黛玉虽然有先懂五子棋的先机,但是宝钗毕竟也是围棋里浸淫里出来的,虽然现输了一把,但很快就搬回了局面,后面几局二人下得格外小心,一盘下来,两人少不得是一头汗,心力不知费了多少。
薛姨妈见二人如此较劲,忙劝道:“罢了罢了,我看你们俩还是让他们去玩吧。”
黛玉、宝钗相视一笑,便将棋盘让了出来。贾环忙跟莺儿坐了上去,这莺儿素来伶俐又不易服输,虽然在围棋上还有开局、中盘、收官三个阶段可以慢慢挽回,可五子棋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渐渐地,这莺儿就架不住贾环的攻势了,忙将位子让给了香菱。
黛玉见贾环脸上开始有笑容,便暗自放下了心,开始跟宝钗在一旁闲话。薛姨妈见几人极是投缘,便要留几人吃晚饭,忙地去让人安排饭食。黛玉自然是跟宝钗熟的,那贾环见薛家真心待自己,便也应了下来。
诸位看官,可知这薛姨妈为何要留众人用饭?留下黛玉倒是情理之中,但是留下贾环却是为何?这贾环乃贾政庶出之子,虽然养在王夫人跟前,但是王夫人并不喜这个庶子。那贾环之生母赵姨娘则又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对贾环要么疼得紧,要么就骂个狗血淋头。因而也养成贾环这样的性格,这贾环只有在姐姐探春和黛玉跟前才会稍微好一点。薛姨妈自然知道王夫人不喜贾环,但是贾环无论如何也是荣国府的爷们,而且也将会是宝钗的小叔子,无论如何拉拢过来总比与自己为敌的好。今见贾环与宝钗还算投缘,薛姨妈也乐得趁机讨好。
且说几人饭后顽笑,忽见人说:“史大姑娘来了。”
黛玉听了,心里暗想这个为宝玉添香的红袖终于是来了。黛玉笑道:“咱们几个一齐走,瞧瞧他去。”
那贾环道:“我还要去太太那立规矩呢,我就不同你们一同去了。”
宝钗笑道:“自是无妨,怕是太太也会带着你一块来的,我们就先走一步了。”说着,下了炕,同黛玉一齐来至贾母这边。
只见史湘云大笑大说的,见他两个来,忙问好厮见。黛玉觉得史湘云这样的自来熟性格非常好,虽说自己与宝钗同她都是第一次相见,但是史湘云却不见生,拉着她俩问东问西,毕竟薛宝钗在金陵长大,而林黛玉则在扬州长住,俩人的见闻自然比史湘云多很多,少不得史湘云到处打听。
宝玉见自己没地方插话,便有些不喜。“云妹妹也是的,来了也不给我打招呼。”
史湘云笑骂道:“二哥哥我们天天一处顽。好容易来了林姐姐跟宝姐姐,也不许我理一会子?”
黛玉笑道:“偏是咬舌子爱说话,连个‘二’哥哥也叫不出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的。回来赶围棋儿,又该你闹‘幺爱三四五’了。”
宝玉笑道:“你学惯了他,明儿连你还咬起来呢。”
史湘云有些不高兴,道:“她再不放人一点儿,专挑人的不好。你自己便比世人好,也不犯着见一个打趣一个。”
黛玉知道自己失言,笑道:“云丫头生气了?那赶明儿就不带你去扬州城看花去了。”
史湘云本就是个无甚心机的,若不是黛玉的话说急了,自己也不会恼。见黛玉如此说,史湘云忙陪笑道:“只要林姐姐带我去扬州,再说几十句不好也是好的。”
贾母将几个姐妹互相打趣,笑道:“也亏得林丫头那张利嘴才能降伏你这个猴儿。”
史湘云笑道:“老祖宗也别尽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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