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你大约连‘赵钱孙李’都忘了呢!唐钱翊咏芭蕉诗头一句,‘冷烛无烟绿蜡乾’,你都忘了不成?”
宝玉听了,不觉洞开心臆,笑道:“该死,该死!现成眼前之物偏倒想不起来了,真可谓‘一字师’了。从此后我只叫你师父,再不叫姐姐了。”
宝钗亦悄悄的笑道:“还不快作上去,只管姐姐妹妹的。谁是你姐姐?那上头穿黄袍的才是你姐姐,你又认我这姐姐来了。”一面说笑,因说笑又怕他耽延工夫,遂抽身走开了。
宝玉只得续成,共有了三首。宝钗见他着急,便踱到黛玉身后笑道:“还不快帮你宝哥哥也续上一首?”
黛玉抿嘴笑道:“那是他自己的事,姐姐要是心疼,你去写好了。”
宝钗笑道:“我与宝兄弟的文风差太远,倒是你,素日你宝玉风格差不多,你就瞧在我的面子上替他写上一首吧。”
黛玉想了想,“我就瞧在你面子上,替他写上一首。”
于是宝钗回到宝玉身边,暗道:“你先誊写那三首,另一首我叫林妹妹替你做了。”
宝玉忙喜道:“那就有劳姐姐跟妹妹了。”
宝钗也没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黛玉见宝玉已经开始誊写,便低头想了会,很快便写出了“杏帘在望”,诗曰: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贾妃看毕,喜之不尽,说:“果然进益了!”又指《杏帘》一首为前三首之冠,遂将“浣葛山庄”改为“稻香村”。又命探春另以彩笺誊录出方才一共十数首诗,出令太监传与外厢。贾政等看了,都称颂不已。
贾政又进《归省颂》。元春又命以琼酥金脍等物,赐与宝玉并贾兰。此时贾兰极幼,未达诸事,只不过随母依叔行礼,故无别传。贾环从年内染病未痊,自有闲处调养,故亦无传。
那时贾蔷带领十二个女戏,在楼下正等的不耐烦,只见一太监飞来说:“作完了诗,快拿戏目来!”贾蔷急将锦册呈上,并十二个花名单子。少时,太监出来,只点了四出戏。
贾蔷忙张罗扮演起来。一个个歌欺裂石之音,舞有天魔之态。虽是妆演的形容,却作尽悲欢情状。
刚演完了,一太监执一金盘糕点之属进来,问:“谁是龄官?”
贾蔷便知是赐龄官之物,喜的忙接了,命龄官叩头。
太监又道:“贤德妃有谕,说‘龄官极好,再作两出戏,不拘那两出就是了’。”
贾蔷忙答应了,因命龄官作《游园》、《惊梦》二出。龄官自为此二出原非本角之戏,执意不作,定要作《相约》、《相骂》二出。贾蔷扭他不过,只得依他作了。
贾妃甚喜,命“不可难为了这女孩子,好生教习”,额外赏了两匹宫缎,两个荷包并金银锞子、食物之类。
然后撤筵,将未到之处复又游顽。 忽见山环佛寺,忙另净手进去焚香拜佛,又题一匾云:“苦海慈航”。又额外加恩与一般幽尼女道。
此刻,那黛玉方见了妙玉。这妙玉倒也是个角色佳人,又穿着一身道袍,到也显得端庄。那妙玉擦觉有人在打量自己,便抬头一看。见识黛玉,那道姑倒也露出一丝笑意。见对方已是如此,黛玉少不得点头示意。
出了栊翠庵,诸人在园中略逛了逛,便回到正殿叙话。少时,太监跪启:“赐物俱齐,请验等例。”乃呈上略节。贾妃从头看了,俱甚妥协,即命照此遵行。太监听了,下来一一发放。众人谢恩已毕,执事太监启道:“时已丑正三刻,请驾回銮。”
贾妃听了,不由的满眼又滚下泪来。 却又勉强堆笑,拉住贾母、王夫人的手,紧紧的不忍释放,再四叮咛:“不须挂念,好生自养。如今天恩浩荡,一月许进内省视一次,见面是尽有的,何必伤惨。倘明岁天恩仍许归省,万不可如此奢华靡费了!”
贾母等已哭的哽噎难言了。贾妃虽不忍别,怎奈皇家规范,违错不得,只得忍心上舆去了。这里诸人好容易将贾母,王夫人安慰解劝,方才扶出园门进上房去了。见诸事已哔,黛玉也转身会了葳蕤苑,虽然房里的丫鬟很想打听省亲盛况,但见黛玉疲色便不再言语。
这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盛况,殊不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节中关于贾元春归省游园之描写均系改编自《红楼梦》原文。
俏晴雯正言弹袭人
话说贾妃回宫,次日见驾谢恩,并回奏归省之事。龙颜甚悦,又发内帑彩缎金银等物以赐贾政及各椒房等员,不必细说。且说荣宁二府中连日用尽心力,真是人人力倦,各各神疲,又将园中一应陈设动用之物,收拾了两三天方完。第一个凤姐事多任重,别人或可偷闲躲静,独他是不能脱得的;二则本性要强,不肯落人褒贬,只扎挣着与无事的人一样。
宝玉那也是因为袭人回家喝年茶,少不得寂寥了许多,便时不时地上贾母这里玩耍。因为贾母素来喜欢女孩子,又是年下,这三春并那黛玉、宝钗均在贾母院子里嬉闹。宝玉见诸位姐妹都在此处,少不得过来一同玩耍。正在房内玩得没兴头,忽见丫头们来回说:“东府里珍大爷来请过去看戏,放花灯。”宝玉听了,便命换衣裳。才要去时,忽又有贾妃赐出糖蒸酥酪来。宝玉想上次袭人喜吃此物,便命留与袭人了,自己回过贾母,过去看戏。
黛玉见宝玉如此待袭人,便推了宝钗一下,“姐姐快瞧,那宝哥哥待我们还不如他房里的一个丫头呢。”
宝钗虽然心里酸楚,但脸上少不得含着笑说:“可巧你稀罕那酥酪?要不然我让宝兄弟分一半与你可好?”
宝玉见宝钗等人调笑,忙赔礼道:“想来姐妹们也不稀罕这物事,若宝姐姐和林妹妹喜欢,自然可以拿去。”
宝钗见宝玉如此说,心里便舒服了不少。倒是黛玉打趣道:“谁稀罕你那物事?若不是娘娘赐下来的,我们才懒得说呢。”黛玉拉着宝钗的手道,“宝姐姐,我们不要他的。我给你做南边的酥酪吃,双皮奶或姜汁撞奶都可以。”
宝钗抿嘴笑道:“宝兄弟快看看,谁让你得罪我们家林丫头呢?”
宝玉只是笑笑,贾母忙解围道:“你快去你珍大哥那看些玩去吧,你这些姐妹只是跟你说些玩笑话罢了。谁还真稀罕你那酥酪?”
宝玉想想也是,便行了个礼告辞了。
贾母见宝玉走了,忽然想起黛玉刚刚的话,这老人家素爱甜烂之物,便道:“林丫头,你说的那些个双皮奶什么的可是真有的?”
黛玉笑道:“老祖宗若是爱吃,赶明儿玉儿做给老祖宗还有各位姐妹尝尝。”
探春见贾母有兴致,凑趣道:“那我们就是托老祖宗的福了。”
众人笑闹一番,只有黛玉忙到一旁找管事的婆子要采买食材去了。
其实这酥酪的做法只在于凝乳的方法不同罢了,这北方的做法就是用醪糟凝乳,而南方的做法则是利用其他,例如双皮奶是用蛋清,而姜汁撞奶则是用生姜汁。做法简单,但是手法跟时间点要掌握得好,亏得黛玉前世是个爱吃的,稍微在厨房试做了几次便将双皮奶与姜汁撞奶做了出来,贾母一尝,味道真真不错,便命厨房常做不提。
却说宝玉自出了门,他房中这些丫鬟们都索性恣意的玩笑,也有赶围棋的,也有掷骰抹牌的,磕了一地的瓜子皮儿,偏奶母李嬷嬷拄拐进来请安,瞧瞧宝玉;见宝玉不在家,丫鬟们只顾玩闹,十分看不过。因叹道:“只从我出去了不大进来,你们越发没了样儿了,别的嬷嬷越不敢说你们了。那宝玉是个‘丈八的灯台——照见人家,照不见自己’的,只知嫌人家肮脏。这是他的房子,由着你们遭塌,越不成体统了。”
这些丫头们明知宝玉不讲究这些,二则李嬷嬷已是告老解事出去的了,如今管不着他们。因此,只顾玩笑,并不理他。那李嬷嬷还只管问:“宝玉如今一顿吃多少饭?什么时候睡觉?”丫头们总胡乱答应,有的说:“好个讨厌的老货!”
李嬷嬷又问道:“这盖碗里是酪,怎么不送给我吃?”说毕,拿起就吃。
一个丫头道:“快别动!那是说了给袭人留着的,回来又惹气了。你老人家自己承认,别带累我们受气。”
李嬷嬷听了,又气又愧,便说道:“我不信他这么坏了肠子!别说我吃了一碗牛奶,就是再比这个值钱的,也是应该的。难道待袭人比我还重?难道他不想想怎么长大了?我的血变了奶,吃的长这么大,如今我吃他碗牛奶,他就生气了?我偏吃了,看他怎么着!你们看袭人不知怎么样,那是我手里调理出来的毛丫头,什么阿物儿!”一面说,一面赌气把酪全吃了。
又一个丫头笑道:“他们不会说话,怨不得你老人家生气。宝玉还送东西给你老人家去,岂有为这个不自在的?”
李嬷嬷道:“你也不必妆狐媚子哄我,打量上次为茶撵茜雪的事我不知道呢!明儿有了不是,我再来领。”说着,赌气去了。
恰好这琇琴虽然不喜宝玉,但是与宝玉房里的晴雯交好,便时不时上宝玉的房里玩耍。今见李嬷嬷这样闹了一场,便吃了一惊。待李嬷嬷走了,琇琴道:“这嬷嬷脾气好大啊!”
晴雯冷笑道:“不过是仗着自己奶过宝玉有些体面罢了。”说罢便拉着琇琴上一边说话,“这李嬷嬷是我们贾府的家生子,不比袭人是个买来的。如今你也晓得,我们这院子以袭人为大,李嬷嬷见插手不了自然心生忿忿。”
“你什么时候以袭人为尊了?”琇琴知道晴雯是心高的,便打趣道。
“我自然是看她不上的。”晴雯也不掩饰,说道,“但是这房里的银子均在袭人手上,那李嬷嬷见捞不到钱才如此。”
“奴才从主子手里捞钱?这是什么世道!”琇琴大吃了一惊。
“作死啊!”晴雯忙地捂了琇琴的嘴,“你是怕别人不晓得是吧?——这房里的事哪处不是的?现下府里还有几个奴才真心敬着主子的?不都是瞧着主子手里那点银子!若是主子强硬点还好,如果摊上二小姐那样的主,怕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罢了。”
琇琴见晴雯如此说,口里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闲话了一会子就会房里跟丫头们继续耍去了。待琇琴回到葳蕤苑,便见这事说与黛玉听,黛玉也无话。
话说过了几日,那宝钗与宝玉前后脚进了葳蕤苑,因为听了贾母大赞双皮奶与姜汁撞奶,便寻了上来。少不得黛玉命人在小厨房里做了一些上来,三人正一边吃着酥酪一边闲话的时候,忽听宝玉房中嚷起来,大家侧耳听了一听,黛玉先笑道:“这是你妈妈和袭人叫唤呢。那袭人她也罢了,你妈妈再要认真排揎她,可见老背晦了。”
宝玉忙欲赶过去,宝钗一把拉住道:“你别和你妈妈吵才是呢!他是老糊涂了,倒要让他一步儿的是。”
宝玉道:“我知道了。”说毕走来。
只见李嬷嬷拄着拐杖,在当地骂袭人:“忘了本的小娼妇儿!我抬举起你来,这会子我来了,你大模厮样儿的躺在炕上,见了我也不理一理儿。一心只想妆狐媚子哄宝玉,哄的宝玉不理我,只听你的话。你不过是几两银子买了来的小丫头子罢咧,这屋里你就作起耗来了!好不好的,拉出去配一个小子,看你还妖精似的哄人不哄!”
袭人先只道李嬷嬷不过因她躺着生气,少不得分辩说:“病了,才出汗,蒙着头,原没看见你老人家。”后来听见他说“哄宝玉”,又说“配小子”,由不得又羞又委屈,禁不住哭起来了。
宝玉虽听了这些话,也不好怎样,少不得替她分辩,说“病了,吃药”,又说:“你不信,只问别的丫头。”
李嬷嬷听了这话,越发气起来了,说道:“你只护着那起狐狸,那里还认得我了呢?叫我问谁去?谁不帮着你呢?谁不是袭人拿下马来的?我都知道那些事!我只和你到老太太、太太跟前去讲讲:把你奶了这么大,到如今吃不着奶了,把我扔在一边儿,逞着丫头们要我的强!”一面说,一面哭。
黛玉、宝钗立在一旁,黛玉是一边听一边冷笑。她自然晓得李嬷嬷要上王夫人房里说什么,这事虽然在大宅门里常见,但若捅破了,少不得将袭人打发了出去。也难怪袭人哭得可怜,若是被打发了出去,不仅自己的姨太太的梦碎了,怕也落不了什么好下场。
宝钗有些看不过去,忙劝道:“妈妈,你老人家担待他们些就完了。”<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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