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祈月晕倒在地,那蒙面黑衣人立刻拎起她的衣领把人放到了马车里,叫了其中一个人赶车,其余人也纷纷取下面罩,收起大刀,前后左右围着马车前行。乍一看就像大户人家带着护卫出行一般,绝不可能想到是非法劫持。
这辆车一直走过了泾县,由小道进了山,入了附近有名的土匪窝出云寨。
祈月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出云寨了,药效很长,睡了一天多,没有喝水也没进食,浑身虚脱得根本爬不起来。
在陌生的房间里,心中自然很不安,正当她挣扎着努力坐起来的时候,门就打开了。
祈月靠着床头有些气喘吁吁,看向来人,居然是那天同车过的顾离。
“李小公子醒了?”顾离笑眯眯地道,“或者应该叫你楚家小娘子比较好?”
祈月心中一震,他居然知道她的身份。这个顾离,究竟是什么人?他是怎么知道她和楚聿的关系的?他把想做什么?虽有满心的疑惑,她却虚弱得头晕眼花,浑身无力,脑袋根本转不动。
“是你让他们带我来这里的?”
“是啊,我让他们带你来的。”顾离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是不是饿了?我算着你差不多该醒了,让人给你送了点吃的来。”
说着,便有人端了一碗粥来。祈月不管不顾就接过来了,手有点发抖,但还是稳稳地用勺子把粥送进了嘴里。不管待会儿要做什么事,都得攒够了体力才行,这时候就是喝口热水也会好很多,有食物自然更好。
吃完一碗粥,终于有了点力气,把碗递给侍人,自己也下了床来。她的一身装束没变,鞋子也还是那双,里面的药瓶却不见了,看来还是被人搜走了。
顾离一直站在屋里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一个奴儿端着水盆进来了,“把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洗干净,这样看着真是膈应,你说你,好好一个美人儿,何必糟蹋成这样?”
祈月稍微有些迟疑,这里的人对美貌女人的疯狂程度,她已经不敢再轻视。“弄成这样也是我自己的事,你要是看着膈应,不看就行了。”
顾离嗤笑一声,“啧啧,小丫头,放心吧,我对女人没兴趣。”
对女人没兴趣?难道是那种喜欢男色的人?似乎在这个女人稀少的世界,玩小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倒是正好,她本来还担心他是看穿了她的乔装,是李佟那路人呢。“你能保证,其他人也没兴趣?”
“我不让动的东西,谁敢动?”他说这话时,有一种莫敢不从的威势,只一瞬间,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你赶紧洗,我讨厌看着有人不干不净地在我眼前晃。”
于是,祈月倒也干脆地洗掉了脸上手上和脖子上摸的碳粉,露出真容的时候,顾离也不由眼前一亮,赞叹道:“果然是上等货色啊,难怪楚聿能为了你连命都不要!”
祈月对他的说法很不满,虽然来了这个世界近一年时间,她还是无法接受那些男人对女子的轻贱。但她还是抓住了他话里的要点,这个人,是认识楚聿的。
“你把我弄来,到底要做什么,直说了吧。”不管他要做什么,她得先有个底。
“小丫头真是性急,”顾离轻轻一笑,“我嘛,不过就想把你物归原主而已。”
祈月闻言,脸色一变,物归原主,他的意思是要把她带回去给楚聿?她把楚聿骗得那么惨,被送回去是什么下场不言而喻。“是楚聿让你来找我的?”
“当然不是。”顾离轻描淡写道:“他这两天不是找你找得很着急么,我就雪中送炭一下。”
“你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情,我们合不来就一拍两散,你一个外人有什么立场参和!”祈月心中愤怒极了,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凭什么就要这样被送回去?他们凭什么把她当做一个物品一样想送就送?她知道,和这些人讲道理是根本没用,但那种情绪就是忍不住。
顾离完全不为她的愤恨所动,只是淡淡看着她,道:“要说好处,自然是有的,卖个人情给他这个制药奇才,让他为我所用什么的。”
他在说制药奇才这几个字时,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而他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总让人感觉有些嘲讽的意味。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祈月还是要紧紧抓住这一点。他想拉拢楚聿。“你就不怕我坏事么?我不愿意被送回去你却偏要把我送回去,我完全可以讨好了楚聿让他绝不为你所用,甚至和你作对!”
这种话完全是信口胡说的,这个社会的女子能对男人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么,她自己都不信。但只要有一点可能,她都不能放弃。
“我只怕你不坏事呢。”
顾离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很奇怪,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怨恨,“祈月,好好发挥你红颜祸水的作用,让我看看,他究竟能为你做到什么程度。”
44锦苍门渊源
搜寻持续了三天,四个邻近的县府和通往那些县府的道路都找遍了,城里也贴了悬赏告示,却依然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楚聿天天都在家等消息,每天的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他不止一次地后悔过自己的大意,想着这次若能把祈月找回来,就一定不再那么宠着她,一定要把她牢牢锁在院子里,谁也不准见,绝对不会再给她逃走的机会了!
可是,人没有回来,所有的想法都是空想。
他没有去参加搜寻,因为知道自己就算去了也不会有太大用处,不如做些更有用也更擅长的事。记得以前在古籍上看到过一种药,能控制飞虫走兽按照气味寻找人或物,他想试试看。林郧阳走后,他就去药店买了一堆药材闭门试验。
他努力让自己专注于制药钻研,脑海里却还是会忍不住回想与祈月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想到她的每一句甜言蜜语,每一个温柔笑容的背后都是欺骗,就觉得心像被割了一刀再泡在盐水里一样难受。
他从没有过这么大幅度的情绪波动,从担忧焦急到愤怒伤痛,三天之后的如今,更多的却是失去的惶恐。
时间过得越久,搜索就会变得越困难,找到她的希望也会越渺茫。
林郧阳手里的军队是无法长期借用的,这几天的搜寻都已经是以权谋私,若是被人举报,必定会对他的仕途产生不良影响。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那么,以后他只能靠自己去找她。人海茫茫,在这地域辽阔的武陵大陆,要找一个人,何异于大海捞针。
此时才深谙强权的重要。功名权势,在平时是没什么用处,可一旦有事,却是缺不了的。若是早知今日,以往还会不会贪图清净闲散度日?
他也担心她的安危。如今她到底走到什么地界了?会不会遇到危险?她年纪那么小,虽说有些小聪明,却哪里堪得破那么多的人间险恶。她说要扮男装出去找工作养活自己,什么易容变装的材料都没有,又毫无经验,说不定一出去就被人识破了。若是被人抓到,会受多少罪。那样令人疯狂的美色,一旦被人发现,就必定会沦为男人们的禁脔,那些人,根本不会知道爱惜她。她看起来温温弱弱,骨子里却倔强得很,如果真的遇到那种事,如何能受得了?
脑袋里总被这些纷乱的情绪占据着,研究根本没有进展。
正当他越来越无望时,却接到了一封神秘的来信。
当他打开信封,看到行首那六芒星中间画着药用小秤与连绵苍山的图案时,就知道信的来处了。那个图案,是他一生的梦魇,他是绝不会记错的。锦苍门,终于还是找上他了。
信上说,他所寻之物在出云寨,让他独身到出云寨的半山腰去取。
锦苍门历来和地方的匪徒暗道联系密切,出云寨就算不是他们的据点也至少是个同盟。他所寻之物自然是祈月。看来,她是落入了锦苍门手里。在住宅附近发现锦苍门的标记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他们一直在附近蛰伏着,祈月恐怕是一出去就被盯上了。
这么长时间,他们到底会查到些什么事他无法肯定。若没有发现他的身份,可能就只是以祈月为威胁拉拢他为锦苍门所用,那样好歹还能谈些条件,若他的身份已经被发现,他就只能有去无回。锦苍门对叛徒逃犯的处罚,历来就是很严酷的,何况他当年还犯下了那么大罪行。
他和锦苍门的渊源,得从十八年前说起。
当年楚聿还不叫楚聿,他的名字叫顾钦琉,是锦苍门大长老顾旻的长孙,自小就对制药有着非同寻常的天分,仅仅是七八岁的年纪,就自创过好几样成药,深得当时的门主杨淼的看重。他的父亲顾长冶是顾旻唯一的孩子,从小就深受宠爱,导致长大后无法无天,仗着父亲的威势在门内横向霸道,后来有了楚聿这个制药天分堪与制药始祖相比的儿子,更是自视甚高,连门主都不放在眼里。
顾长冶好女色,是门中坊楼的常客不说,还经常强占门内其他徒众的妻室,顾旻去世之后,没人管束更是嚣张,连门主的姬妾也敢觊觎。若说是个得力的下属,这本也不算太大的事,说不定门主一高兴就把那姬妾赏给他了。可顾长冶偏偏是个除了依靠父亲荫庇和有个争气的长子以外对锦苍门毫无贡献的废物。更糟糕的是,他与门主姬妾厮混,被门主长子发现,当时一个惊慌就失手杀死了门主长子。
酿下大祸之后,顾长冶拿化尸水化掉了门主长子的尸首,妄想把事情掩盖过去。不想,很快门里就开始追查门主长子的下落。
门主杨淼历来很看重自家长子,几乎有意培养自己的长子做继承人,长子失踪,门主自然震怒不已。顾长冶情知自己闯了大祸,只能去找自己唯一的护身符,也就是当时的楚聿。
楚聿当年才九岁,虽说聪慧,心思却几乎都花在制药上了,对门内的事情关注也不算太多,倒也没发现自己的父亲有多败类窝囊。作为锦苍门的天之骄子,他和同辈的人几乎没什么交往,成天都跟着师父们进行严苛的训练,对一个小孩子来说,那种训练,也无法让他对锦苍门有太多好感。反倒是顾长冶平时对长子关爱讨好有加,楚聿对他比较有感情。
顾长冶危言耸听,一面夸大了事情的后果,怂恿楚聿和他一起逃走,一面又描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引诱楚聿。楚聿那时毕竟还是个孩子,对那些厉害关系并不透彻,便答应保护父亲一起逃走。
偷偷用门里的药材炼制了许多药,都是护身杀敌用的。他对药性很敏感,普通的百草也能用作药物炼制,倒也没用太多门内的药材,再加之他身份特殊,就算用了很多珍贵的药材,只要借口一句进行新品试验,也没人会追究什么。因此他的准备几乎没被人发现。
当时形势十分紧迫,楚聿几乎才刚准备好逃跑路线,顾长冶的罪行就被发现了。父子两人狼狈地从毒雾森林逃出,被锦苍门门人一路追杀。
当年的楚聿也没如今的顾忌,完全说不上仁慈心肠,用药毫不留情,一路逃窜杀死了不少锦苍门门人。如果说一开始他回去可以因为制药天分被宽恕,到那时的境地,却不再可能了。就算门主愿意宽宥,那些死去家人的门人也不会答应。最终,父子俩一起成为了锦苍门的头号通缉要犯。
从最北部的迚苍山地一直逃到中部平原,楚聿在路上用了药水给两人改头换面才暂时躲过追杀的门人。
日子稍微一安稳,顾长冶又固习重演,开始流连于坊楼。楚聿本就心思剔透,一路见闻自然也知道了不少事,对父亲的作为十分不满,顾长冶却屡劝不改。
锦苍门富可敌国,门人自然富庶,两人带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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