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爷是下了决心叫太子长记性的,故拘禁不仅是不准太子出门,更是连睡觉、用膳都在奴才们的监视之下,连说话也无人回应,更不能行为无状,一旦又失仪态或露出怨怼不满神色,便要挨了手板子,比单单坐牢还要痛苦。 先前被康熙爷打得狠了,太子生生在榻上躺了七八日,昨儿才算是能自个儿起了身,可就是口不妥了些,对康熙爷派来管教他的公公出言不逊了,竟又被摁着罚跪了两个时辰。 且不知什么时候昏过去的,太子几乎都觉得自己被这些狗奴才们折磨死了,谁道今儿一睁眼就看见了李佳氏,他险哭出来,比瞧见亲额娘还亲呢! 白日里太子修闭口禅似的不能随意开口说话,只起身又跪着反省去,夜里才算是得了些自由,奴才们不在寝殿内守着了,只守在门外去。 太子抱着李佳氏到底是没忍住落了一串子泪,李佳氏也跟着哭,也不敢叫外头人听见了再觉得他们是对万岁爷的处置不满,只能咬着牙,越发将怀中的对方抱紧。 哭得对方肩膀都湿透了,这才算是缓过来了些,太子这才想起李佳氏亟待生产,紧忙要低头看李佳氏的肚子去,分别二三个月,怎也没见李佳氏丰腴? 这一瞧不打紧,李佳氏本该圆鼓的肚子怎么比两个月前还小了一圈儿? 太子本就憔悴,一想石氏没了孩子,李佳氏若也没了孩子,他乍见李佳氏的欢喜都减了一半,内心又愧又恨,若是他没被皇阿玛关在这儿,若他能守在李佳氏跟前儿,孩子怎么着也不会保不住。 李佳氏又不像是石氏似的身子那样弱不禁风,太医明明说这一胎断无大碍的。 想问问李佳氏孩子怎么了,可话到了嘴边儿太子又不忍问了,他最疼爱李佳氏不过,同人相处自然也难得能为她多考量些,若真没了孩子,李佳氏当比他要痛苦得多。 且叹了又叹,末了只来了句:“这些时日,因着爷叫你受苦了。” 闻言,李佳氏双眼一红,抬手就覆上了太子瘦削的脸颊:“爷这是什么话,我算得什么辛苦?您才是真真受苦了的。” “若不是我借着咱们的阿哥求了万岁爷,我还不知您过得是什么日子,这些奴才都欺人太甚,就是跪着反省,也不能叫您直接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连个软垫也不给,万岁爷只想叫您认错,可我瞧这些奴才是想要您的命啊!” 受罚的时候太子心头只有恨,半分没觉得委屈可怜,可李佳氏一来他便委屈了,被人心疼得滋味儿反而不好受,太子鼻尖儿一酸,眼圈儿又热热的。 低头忍了忍泪,心里又将李佳氏的话转了一圈儿,这才发觉有些不对,继而猛然惊喜抬头,攥着李佳氏胳膊的手都激动得颤抖。 “沛儿、、你说什么!你说咱们的阿哥?” 李佳氏含泪点头,提起那孩子,李佳氏含着泪也绽出笑来:“宫里的奴才们没跟您报喜吗?咱们的阿哥出声了,就是今儿一早发动的,那孩子是个听话懂事的,本还闹我,后来我便对他说,‘好孩子,你乖些,你好好的出声了额娘就能见着你阿玛了’。” “竟是能听懂一般,这会子当真就不闹腾了,只叫我又熬了一个多时辰就出生了,足七斤呢!嗓门也洪亮,眉眼生得同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他吃了奶就乖乖睡了,便是被我抱去见了万岁爷也不曾闹,实在乖得厉害。” 太子闻言又哭又笑,高兴得是孩子和李佳氏都安安稳稳的,难过的是为他李佳氏才生产罢便抱着孩子为他走动。 自他被拘在东宫后,他人尚且还是大清的太子,便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人走茶凉,从前他宠信的没一个为他说话的,只外祖父叫人低了口信来,叫他暂且蛰伏隐忍,待皇阿玛平息怒意。 可皇阿玛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了怒意? 只是死了几个老东西,皇阿玛就快要了他的命了! 他是储君,被奴才们像是看押犯人似的约束着,多说几句话要打,动作慢了也要打,毫无恭敬可言,若非皇阿玛授意,这些奴才们岂敢将他这个做太子的面子碾到脚底下? 即便待皇阿玛平息怒意,再次看重他,他又如何能服众,如何能在百官面前立威呢? 若非有李佳氏,太子只恨不得一死了之来得痛快,若他不死,待他出了毓庆宫这道门,在他宫里的奴才,有一个算一个,必叫他们生不如死去! 见太子一会儿开怀,一会儿眼中又闪着恨意的光,李佳氏心中不安得厉害,紧忙拉着太子又问。 “爷,咱们有了孩子,你不高兴吗?” 太子抹了把脸:“高兴!怎不高兴!这是爷连月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只是不知你同皇阿玛说了什么,皇阿玛才允你来陪爷?这些时日来外头又发生了什么?鄂西他们几个呢?可曾为爷求过情?” 李佳氏惨淡一笑:“我不是个好额娘,孩子刚出生我便利用他,求万岁爷做主将孩子交给太子妃姐姐抚养了,万岁爷是可怜我这才允我来陪着的。” “至于外头更是不少震荡,向着您的几位大人都被下了大牢,詹事府的官员更是被万岁爷换下大半,鄂西五日前被砍了头、、、、万岁爷是动了大怒,而今还都人心惶惶,连索额图大人都抱病不出了。” 太子心中一痛,一时间都不知从何处难过了,缓了好一会子才开口:“那其余阿哥们呢?” “如今咱们东宫倒霉,他们怕是正快活!” 李佳氏抿了抿唇,有些不想说,比对着其余阿哥们,他们东宫确实惨得厉害,可太子一再的问,李佳氏只能一一细说。 “阿哥们伴驾凯旋,身上皆有战功,大阿哥被封为直郡王,其余阿哥得了贝勒的爵位,万岁爷为阿哥们考量着,想着直郡王孩子多,三、四阿哥也成亲在即,阿哥所院子狭小住不开,还给赐了宫外宅邸,个个都是四五进的大宅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49_149831/7516285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