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青青左边的袖口上有块巴掌大的补丁,就见她把左手抬起来,用牙去咬补丁上的那块布。 田向南刚开始还以为这女的要服毒自杀呢,就像前世影视作品中的那样。 可回头想想,又不觉有些好笑,就他们青山大队,哪能碰到那种级别的“特殊人才”。 再看老叔,却依旧只是淡定的坐着,手捧着烟袋,不时的嘬上一口。 “滋啦......” 随着朱青青的牙齿使劲,那片缝上去的补丁线脚渐渐撕裂,随后,就在棉袄的袖口上撕开了一个小洞。 朱青青用右手的手指伸进去在棉花里掏弄了一会儿,慢慢夹出来一个很小的布包。 拿出来之后,她就把布包死死的攥在右手掌心里,随后低下了头。 田向南等了一会儿,见她并没有把布包递给自己的意思,只得自己起身来到朱青青的面前。 “给我看看吧......” 田向南用尽量和缓的声音说了一句,同时把手伸到了对方的面前。 随着他的动作,朱青青的身体又是一颤,抬起头,神色凄惶的看了他一眼,这才慢慢把手中的那个布包递到了田向南的手里。 布包入手非常轻,田向南用手攥了一下,里面似乎并没有多少东西的样子。 又看了朱青青一眼,田向南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慢慢打开了那个小布包。 里面的东西,让田向南忍不住瞳孔一缩。 布包里面赫然是一块青天白日勋章,还有一个黄呢子料子的肩衔,居然还是两杠两星。 最主要的,是这两样东西的上面,都带着浅褐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血迹。 他又仔细的看了一下,发现那上面的血迹似乎是很久之前留下来的了,又经过漂洗,只能看出淡淡的印痕了。 看过之后,田向南把东西朝老叔递了递。 老头只是瞥了一眼,随即便收回了目光,又自顾自的抽起了烟,摆明了是不想搭腔。 田向南无奈,这才又看向了朱青青,跟着问道。 “朱青青,你这东西,哪来的......?” 随着田向南的话语,所有人也都看向了朱青青。 “这.....这是我爷爷和奶奶留下来的......” “你爷爷奶奶......?” 田向南闻言挑眉,又紧跟着追问道。 “那你爷爷奶奶现在在什么地方......?” 田向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有些忐忑。 两杠两星的肩衔先不说,但他记得这种勋章的等级可不低,即便是在战争时期,也不过授予了一两百枚。 这位朱青青的长辈既然能够获得这种等级的勋章,可千万别是什么国军高层,或者是现在在海的那一边。 这要是这样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谁知道在田向南追问之后,面前的朱青青眼圈一红,却又再次小声啜泣起来。 “我......我的爷爷和奶奶41年的时候就去世了,听说......是战死在了湖北。” “这两样东西......是他们的朋友从他们身上取下来的,也是给我们家里留下的唯一念想了。” “斯斯......” 朱青青使劲吸了两下鼻子,这才接着说道。 “前几年下乡的时候,家里被人翻过两回,后来家里人实在害怕了,就想把这两件东西给毁了。” “可是我舍不得,就偷偷的留了下来,下农场的时候随身带着,缝在衣服里面。” “今年夏天的时候,衣服穿的薄,里面的口袋磨破了,我在补口袋的时候,就被石大民给看到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众人闻言恍然。 随后,大家的目光又都看向了田向南跟老叔。 事情虽然都搞清楚了,可是相比于这两样东西的所代表的事情,石大民先前耍流氓的那种事件,几乎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该怎么给这件事情定性,该怎么给私藏这两件东西的朱清清个人定性...... 其实听了朱青青的解释,田向南此时还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的。 毕竟朱青青的爷爷奶奶是战死了,并不是跑到海峡对面的国军高层,这可是有根本的性质区别的。 更好在的是,现在已经是七七年底了,这要是换成前几年,光是这两样东西,就绝对是能导致家破人亡的导火索。 田向南又转头看向了身旁老神在在的老头。 “老叔,你看这事......?” 他的想法归想法,这种重要的事情,肯定是得先询问一下老叔的意见。 老头先前眯缝着眼睛,似乎是在思考,也可能是在回忆。 此刻听到田向南的询问,老头又吸了一口烟,这才缓缓的道。 “四一年,湖北?那就应该是长沙会战那会儿了......” 田向南一听,脑子也顿时一个机灵,立马反应了过来。 先前他也被这两样东西的性质给吓了一跳,一时半会竟然没回过味儿来。 对呀...... 41年那会儿,那还是小鬼子横行肆虐中华大地的猖獗时期呢。 再加上地点还是在湖北,那不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长沙会战吗? 长沙会战的对象是谁? 那就是中国军人血拼小日子呀。 那个时期,也正好是两党协同抗日的时期,身份立场问题都是统一的。 换句话来说。 朱青青的爷爷奶奶,根本就是当之无愧的抗日英雄呀。 而且夫妻两个双双战死在湖北,这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为国为民的抗日英雄。 对于这种人的后代,要是换成前几年,或许还会有不长脑子的人会为难。 可到了现在,到了他们青山大队,田向南还会任由这种事情发生吗? 当然不会...... 可田向南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这两样东西。 再眼下这年月,这东西多少还是有点犯忌讳..... 身旁的老叔似乎是明白了他的顾虑,满不在意的瞥了他一眼,随口道。 “这既然是他们长辈死后留下来的东西,你还有啥好寻思的?” “谁家还没有点零碎儿?我那以前缴的零碎多了,不光有国党的,还有老美的,还有土匪的......” “我都不怕,你怕啥?” 田向南闻言苦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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