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小哥哥温柔黯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做噩梦了?噩梦都是反着的,不怕,不怕……” “老晏……”郁葱压下心底的起伏,一头扎进了温暖坚韧的怀抱中。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皂角气息,让她起伏不定的心转瞬安稳下来。 是活着的小哥哥! 小哥哥惨死的模样在她脑海中不停回放,让她心里很不安。 小胳膊紧紧环抱着他的劲腰,倏忽手背上有温凉的东西划过。 抬起小脑袋看过去,是狗子们。 窑洞没有点灯,它们的皮毛溶于夜色,要不是有两只亮晶晶的瞳孔,还真发现不了。 她推开小哥哥,一手搂着小青,一手搂着小玄。 晏衔:“……” 微微挑眉,看着空落落的怀抱。 刚刚还依赖他的小罐罐,转而投入狗子们的怀抱。 “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郁葱一副有狗万事足的模样,开始打发他离开。 仿若,刚刚哭唧唧的不是她!? 晏衔:“……” 他瞪了一眼狗子们,道“外面都是守着水塔的人,刚刚我进来的时候他们都睡着了,但现在有醒的了。” 郁葱心明眼亮,淡笑不语。 不就是赖着不想走嘛?biqubao.com 她去了趟厕所,回来看见他还在窑洞里。 她自顾自的钻进被窝,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道“那你自便,我接着睡个回笼觉。” “好。” 明明他只有一个字,却透露出直上云霄的愉悦之感。 郁葱被他逗得连噩梦吓出的残存阴霾,也随之散开。 带着微笑,进入梦乡。 她没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工分,本以为能睡到自然醒,但才五六点钟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就听见外面的欢呼声。 “这水都溢出来了,快……快拿桶来,怎么睡着了?赶紧起来!你个憨货,浪费了这么多水!” “好干净的水,天啊!” “比咱们澄过一夜的水,都还干净!” “一点土腥味都没有!一点都没有杂味!” 不管哪个年代,吃喝都是头等大事。 大伙们见有了水,比过年还高兴,男人们挑着水桶,女人们挎着盆桶,就连半大的孩子都抱着罐子过来装水。 长久以来,每趟都要走七公里才能打到的水,此刻居然出现在家门口。 大家伙儿不敢怠慢,恨不得将那些溢出来的水,都珍惜的舀起来。 郁葱洗漱完,整了整衣服,出来时正正的看到这一幕。 面上挂着高原红的农工们,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丰收般的喜悦笑容。 “郁特助,吵到你了吧? 真对不住了,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这种奇迹。” 郁葱刚要回话,温队长就拍桌而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郁特助,为什么这水这么干净?” “这是冷凝水比河水肯定要干净。” 郁葱是所有人里最淡定的那个,从容地把自己的设计图拿出来,双手递过去。 崔场长双手接过来,激动的支支吾吾,道“郁……郁特助,这个水塔设计图是你个人的……” “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 我的理想是造福一方。”郁葱自身的缺点有很多,但她爱国。 再说,在吃大锅饭的年代,也不能在明面上买卖图纸。 基本上也没有什么能直接的方法获利,那她为什么不借机给自己树立一个大公无私的高大形象? 何况她也不是一点心眼儿没动,图纸右下角就有她的署名。 她是想做英雄,但可不想做无名英雄。 崔场长对郁特助的高尚觉悟,感动的眼窝子发热,道“我会如实上报的,组织一定会看到郁特助的优秀。” “您忙去吧!”郁葱笑着把人送走。 赶紧给她请功,越快越好噢~ 等她再回过身的时候,众人已经把大盆里的水都打空了,但水塔上面仍有源源不断的有小水流汇聚下来。 “这水比自来水还干净,要是能直接入户就好了。” 说话的人是一个知青,从最繁华的帝都来到穷乡僻壤,想回城想的人都快神经了,人送绰号阎神经。 “这倒也简单,多弄几个水塔出来,安装上水管……水管不好弄就用竹子代替,接上水龙头就行。” 郁葱一听口音,就知道这人是从帝都下乡的知青,但这人的脸上除了陈年冻疮,还有高原红。 她瞟了一眼那姑娘的领口,除了成坨的脏泥,底子倒是不错。 不由得和自己相比较。 冻疮什么的,她这么会疼自己肯定不会有,但高远红呢? 高原红是由于高寒气候环境造成的皮肤角质层过薄、毛细血管瘀血,使得毛细血管扩张造成的。 要是她在这里待久了,会不会也生出高原红? 不会的,不会的…… 她一定好好的爱惜皮肤,一天三遍厚涂万紫千红润肤脂。 对了,她今天还没顾得上擦脸呢! 想到这里,她赶紧从口袋里拿出一盒润肤脂,掀开小铁盖,仔细的擦在脸上,尤其厚涂脸颊。 阎神经嗅到熟悉的香味,当即就认出黑底红花绿叶的小铁盒,道“这是哏都产的万紫千红?” “对呀。”郁葱也没分享,用完就收回自己的口袋里。 阎神经神秘兮兮,低声道“郁特助,要是能把这个送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是关于你的事。” “要告诉我,我自己的事?”郁葱用小眼神表示不要忽悠她。 阎神经把她拉到坑院,见四下无人,这才开口。 “你性格讨喜,童年得父母痛爱,十分聪慧,几乎是人见人爱。 但在你八到九岁的那一年父母双亡,十年厄运,有贵人相助,侥幸苟活,在十八岁有三次生死劫。” 郁葱本来只是可怜对方一个帝都姑娘受了那么多的苦,才愿意听对方说两句的,但她越听就越惊讶。 好家伙的,原来人家不是神经…… 当她想要继续听后文,对方却不说了,只默默地盯着她的口袋。 当即,她从口袋里掏出万紫千红润肤脂。 特别大方的把小铁盒,塞对方手里。 好似,刚才吝啬的人不是她。 “阎姐姐,相遇便是缘,送你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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