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枫看见那青年,顿时眼睛一亮,宛若行将溺毙之人抓到一块木板。 他松开暗暗扣住的信符,拉着船夫大踏步走过去,在那青年旁边坐下,一边回头问道,“老板,馄饨怎么卖?” 那老汉答道,“客官,馄饨两文钱十个。” “哦,好呀,给我来三十个。”石枫数出六个铜板,搁在案板上。 “好嘞!”那老汉连忙答应,收过铜钱。熟练地点数了三十个馄饨放入沸水锅中。 那青年见旁边忽然坐下两个人来,微微有些错愕。 他抬头仔细端详,眉毛忽然一挑,“你,你是石道友?” 石枫笑着抱拳,“正是在下。想不到居然在这里遇到墨兄,好巧呀。” 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墨门子弟墨铁。 墨铁见到故人,亦甚是高兴,“石兄,蜀中一别,忽忽已是八九十年,当年石兄尚未结丹,如今居然已是金丹中期,真是一日千里呀。” “墨兄谬赞了,在下刚好踩了个狗屎运罢了。” 墨铁摆了摆手,“石兄不要自谦,我早知兄台非池中之物。果不其然,听闻前不久石兄还击破了灵魔天鼎阵,威震燕国。” 当年在青帝谷以及暑月山庄,石枫都曾和墨铁联手御敌,共经患难,也算是朋友,当下互道别后情形,相谈甚欢。 玄龟骨里,白狐欢喜道,“铁战在外面停住了脚步,墨家不愧是侠宗之首,连铁战也不敢当着墨家子弟胡乱杀人。” 石枫长舒了口气,“我也没想在这里居然碰到墨铁,这么粗的大腿,肯定要抱一抱。” 龙二撇撇嘴,“抱大腿你最在行了,只是以前你总喜欢抱女人大腿,这回换了男人....” 馄饨吃完,石枫正琢磨如何开口,厚着脸皮让墨铁陪同自己返回葫芦门。 墨铁却先开口问道,“石兄,你今晚可有什么安排?” 石枫微微一怔,忙道,“没有。墨兄若有吩咐,尽管开口。” “那可太好了!今晚小弟和四哥有些公干,想邀请一些修真界同道做个见证,石兄若是无事,可否屈尊去做个见证人?” “墨兄,你说的这位四哥难道就是秦中四大公子的墨离墨道友?” 墨铁点点头,“四哥是墨离,不过他不喜欢别人称呼他公子,我们都是穿草鞋的平民百姓,哪是什么公子哥呀。” 石枫大喜,墨离嫉恶如仇,侠名天下皆知,若是他在,铁战绝对不敢动手。 “久仰墨离道友大名,今日若能见到,那可是三生有幸!” 墨铁甚是欢喜,“那咱们吃完就动身?” “甚好!” 这时,馄饨也熟了,老掌柜取一大盆端了上来,石枫另拿了一个小碗,捞出四五个慢慢吃,剩下那一大盆都让给船夫。 须臾,他和墨离都吃完了。石枫拍了拍船夫肩膀,“船家,你慢慢吃,我们有事先走了。” 那船夫慌忙起身,“多亏客官施舍这顿饭食,小人感激不尽。” 石枫笑了笑,“几个馄饨有啥好谢,我还要谢谢你呢,多亏你带我来这里。我这有点东西,请你收下。”说着,扬手在桌上扔下一个小布包。 那船夫轻轻打开,里面赫然两锭银子,沉沉的,每一锭都有五六两重。 船夫惊得“啊”了一声,他生平都没见过如此多钱财,“客官...” 等他抬起头来,却见石枫拉着墨铁,早已去远了。 两人穿过小巷,一路往西而行。 出了镇子,便是司空山,连绵山峦,隐隐虎狼咆哮。 这种地方,寻常百姓晚上绝不敢靠近,但对于两名修士来说,却是如履平地。 等进了山林,墨铁才御起飞舟,往最高的一座山峰掠去,石枫紧随其后。 铁战依然跟在后面,他不愧是元婴妖祖,连墨铁也发觉不了他的踪影,只有白狐的荒古神念诀,隐隐能追到他的一丝气息。 不过,铁战惮于墨门之名,一直不敢出手。 一弯新月下,两名修士御风而行。 待飞到山峰最高处,墨铁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面前一片灰雾蒙蒙。 他取出一块令牌,念了两声咒语,灰雾立即闪开一条通道。 “石道友,到了!” 墨离当先钻过灰雾,行了不过三里,面前现出一座大的寺院,门口悬着牌匾,“灵山寺” 原来灵山寺就在这里呀,石枫心里哦了一声! 他早听过江南有一座灵山寺,只是佛家弟子极少在外面行走,一直不知其坐落何地,原来就在司空山上。 墨铁走到寺门口,有位白须老僧闻讯接了出来,“铁公子到了。” 墨铁还礼道,“玄净大师你好,这位是石枫石道友,是我邀请来的见证人。” 白须老僧合十道,“甚好,甚好。石施主气息深沉,一看便知非等闲之人。” 石枫见这老僧已是无相后期顶峰,即将成为菩提祖师存在,不敢怠慢,“久仰灵山寺方丈玄净大师威名,石枫有礼了。” “石施主客气了,请随贫僧来。” 玄净和尚前头带路,领着两人一路穿堂过户,来到后院一间偏殿。 那偏殿大门洞开,远远见里面灯火通明,隐隐坐着三个人。 墨铁等人还未走进大殿,就听里面有人道,“老十三,你又迟到了。” 石枫目光一下子落到说话之人身上,这是位三十岁上下的青年,轮廓颇是英俊,只是神色清冷,目光锐利如刀,令人不敢直视,他身后背着个狭长的木匣子。 墨铁笑道,“四哥,我来得刚刚好,是你早到了而已。来,我引荐一下,这位是太极门...” 那青年忽然一伸手,“你先莫说,让我猜猜。” 墨铁道,“好呀。” 那青年盯着石枫,打量了一番,“你是石枫石道友?” 石枫抱拳躬身,“想不到贱名居然能让名震天下的墨离墨公子记得,真是荣幸之至。” 墨离淡淡道,“在下墨离,当不起公子二字,也谈不上名震天下。” 石枫看了看对方,一袭麻衣,脚蹬草鞋,亦是苦力打扮。 石枫笑了,“你不当公子可以,但你的名字吓得很多人寝食不安,那可是千真万确,由不得墨道友谦让。” 墨离盯着石枫,忽然微微一笑,他这一笑宛如冰山融化,“阁下是十三弟邀请来的见证人?” “确实是墨铁兄邀请我来的,只是在下素无名望,不知能否当得起这个见证人...” 墨离打断道,“石道友气宇轩昂,目光清澈,可见乃是位心胸坦荡的真汉子。你又能击破灵魔天鼎阵,自然有资格当这个见证人,请坐。”他伸手往对面一让。 石枫已然看到,对面的席位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这两人石枫居然全都认识,其中左首之人面如冠玉,摇着折扇,乃九符门七长老苏梦烛。 苏公子身旁坐着个胡僧,鬓须微黄,正是多罗大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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