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工后,杨兰香牵着孩子,脚步愉悦地往家去。 才进门,就看到李铁头偷偷从她屋里出来,她心中十分奇怪。 不过,并未像以往那般咋呼,而是稳住了性子,唤了一声:“爹。” 李铁头被她吓了一跳,看到她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回来了。” “嗯。” 李铁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他自己的屋。 杨兰香更加好奇,推门进屋,就看到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个袋子,里头,装了几斤糙米。 不用问,定是李铁头偷偷给她送的。 李小花个子矮,看不见,蹦跶着扒在柜子边,奶声奶气问:“娘,这是什么?” “米,大米。” “哦。” 若是以往,李小花肯定会拍着手嚷着说:“噢耶,有大米吃咯。” 可今日却很安静,大抵是因为,在厂房,偶尔能吃到大米,所以并不觉得稀奇。 杨兰香笑了笑,“咱们今晚吃大米。” “好呀!”虽说不稀奇,可听到吃大米,几个孩子还是很兴奋。 杨兰香才舀出一碗米,就看到上头有两个铜板。 顿时一惊,伸手进米袋子里掏了很多次,总共掏出二十个铜板。 才分家时,李时喜还在家,她家也吃不上饭,天天鸡飞狗跳,李时喜去找李铁头借过粮,但都被无情地打了回来。 当时,李铁头还放话说,家都分了,是死是活别找他。 当时杨兰香还觉得,这个公公定是觉得他们三房不如二房,瞧不上他们穷,有粮食都贴给二房,也不肯借她。biqubao.com 现在看来,都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把铜板收起,杨兰香就进厨房做饭。 还在做饭,就听到屋里传来老周氏恶毒的咒骂声:“李铁头,你是不是偷老娘的钱了?我放在墙洞里的二十文钱,为何不见了?” “你说话啊,哑巴了?” “那钱是你挣的?你有脸吗?你挣的早就吃进肚里变成屎了,那钱是我自己攒的,你还回来!” “……” 老周氏歇斯底里的叫声,杨兰香已经司空见惯了。 做好饭便领着孩子进屋。 小的两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今晚的饭很香。 李二牛却欲言又止地看向杨兰香,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娘,奶奶说的钱……” “别说话,娘自己会处理。”杨兰香怕他乱说被听见,呵斥住了他。 当晚,李铁头被老周氏赶出来。 他也硬气,就这么坐在院子里,吸着他那磨得发亮的老烟斗。 夜晚很冷,尽管冻得浑身打颤,李铁头就是没回屋。 夜深人静,杨兰香从暖和的被子里爬起,拿了那二十个铜板,出了房门。 跟着烟斗明明灭灭的火星,找到坐在黑暗中的李铁头。 “爹。” 李铁头猛地一愣,头也没回,“咋还不睡。” “爹,这个给你。”杨兰香把铜板丢在李铁头腿上,有几个顺着腿间的缝隙滚落在地。 “给你就拿着。” “发工钱了,我现在有钱。” “孩子读书也要开销。” “够。”杨兰香笑了笑。 “唉~”李铁头长长叹了一口气,“爹没本事,帮不了你们。” “……”杨兰香抿着唇,没有说话。 “孩子,是我李家亏待你了。” “没有的事。” “时喜他……若他回来,我替你教训他。” “嗯。” 杨兰香回应的声音很小,很快被风吹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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