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地暖了起来,柳条都泛出了隐隐的青绿色,远处的小草也悄悄地钻出了泥土,春天的气息不知不觉地浓郁起来。 长孙无忌昂首阔步地走进皇宫的大门,自然是要去面圣的,他盘算着怎么跟隐讳地跟皇帝提李恪的事。 他想只提候龙归而不提李恪,只说抓到了候龙归的核心人物,皇帝曾说过跟候龙归有关的事都交给他全权处理。 他只要再确定一次这话还算不算数,就可以直接把李恪给正法了。 一刀下去人头落地也就算是尘埃落定了,谁也没办法把死人复活,皇帝那时候肯定是憋气又窝火,却也只能徒呼奈何。 长孙无忌现在不怕皇帝受刺激,他巴不得皇帝一下被刺激过去呢。 他也不怕皇帝暴怒,说李恪是候龙归的少主,不算是空穴来风,毕竟他已经运作很久了,流言汹汹早已成势,人证物证也都准备得齐全。 或许那些不太站得住脚的证据不足以构陷李恪,但足够为他开脱的了,有人告上来了,就必须得有审的过程,自己只是抓了李恪,这有什么不对? 至于李恪会不会死在狱里,那就不是我长孙无忌应该考虑的事了,总不能说怕他畏罪自杀,我就不抓他吧? 长孙无忌琢磨着只要稍微含糊其辞一下,这条暗度陈仓之计必能成功。 李恪是李世民最为宠爱的庶子,地位超然到几乎与嫡子平起平坐,曾经多年与李泰齐名,曾经被列为太子候选人。 长孙无忌铁了心地要杀李恪,一个是必须把有资格争夺皇位的人选清除掉,一个也是为了立威。 长孙无忌如果把他杀了,那长孙无忌将达到他的权力巅峰,连李恪都敢杀,还有什么人做事敢不先看看长孙无忌的脸色? 再一个杀李恪的代价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大,这个世上真心想保李恪的人不多,除了他的父母以外就没了。 满朝文武都让他给得罪光了,无论哪一派的都恨他,他跟世家过不去就是跟所有人过不去,他坚定地站在了李泰的身后,替李泰挡风,如今李泰不在京中,哪还有人会保他? 都说他身上有前隋的血脉,前隋的老臣应该会保他,可是人性哪有那么善良啊? 什么恩义也好,什么世交也好,都是有利可图的情况下关系才能稳定。 前隋的老臣在大唐的朝堂上本身就很低调,他们担心会被清算,万事不敢出头,李恪正好能成为他们庇护伞。 李恪是皇帝的爱子,是太子之子的长史,是京兆尹也是大司空,站在他后面的前隋老臣自然不会少。 李恪锒铛入狱,脑袋上扣着要反唐复隋的罪名,这时候哪个前隋老臣会站出来保他一下? 以前长孙无忌也没少朝李恪下手,只是暗杀李恪太难,一直没有成功,后来李恪被留在京中,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长孙无忌属实是不敢造次。 现在长孙无忌不用忌惮皇帝了,别说朝李恪下手,他都有朝皇帝下手的打算了。 只不过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他还不敢太过于嚣张,必须先到皇帝这儿来走个流程,以防万一皇帝真的是在装病。 从小结识,在一起玩了多半辈子了,他是了解皇帝的,他知道皇帝不好对付也不好糊弄。 他边走边给自己打气,一定要表现得云淡风轻,一定不能提李恪这两个字,一定不能提李泰的銮驾已经进京的事。 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他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终是走到了紫宸殿。 长孙无忌用力地搓了搓脸,大步流星地走向殿门,却被告知皇帝不在宫内。 皇帝不在宫内?长孙无忌先是愣了一下,皇帝不是病得卧床不起了吗?他怎么又跑出皇宫了呢? 随即又是一喜,皇帝不在好啊,皇帝不在那我可就自己做主了,这可不是我先斩后奏,我来汇报了,你不在不能怪我。 长孙无忌也懒得管皇帝去了哪儿,他转身就走了,得先把李恪这件事安排明白,别的都不着急。 与此同时李世民正龙行虎步地走进长孙府的大门,他当然是去看长乐的,他盘算着如何瞒着长孙家所有人把长乐换成如意。 事关长乐的生死,他不亲自过来实在是放心不下。 他一要如意公主按照袁天罡所说的时辰去死,并且让她顶着长乐的名头下葬,二要把长乐送出长安城,让她以普通民女的身份去生活。 而这一切都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泄漏了天机,换命之法就会失灵,这两件事都不难,难就难在如何瞒住所有的人。 挺好的一条李代桃僵之计,李世民无论如何都得让它成功,他担心李治和城阳办不好这么大的事,于是亲自登门来看望病重的女儿了。 李世民一身的威风煞气带着二百禁林军走进了长孙府,前来迎接圣驾的人却只长孙冲、长孙涣两兄弟,长孙无忌居然不在家。 李世民一看长孙无忌没来接驾,顿时心底一股暗火就蹿了起来,长孙无忌明知道长乐的寿限将至,这时候他躲出去了? 就算长乐不是他亲外甥女,就算自己跟他没有任何的交情,长乐总还是他的嫡长儿媳吧? 哪怕是看在长乐给他生了三个孙子的份上,也不该如此的冷漠吧? 长乐活着指不上你们长孙家求医问药,长乐死你们长孙家也不当回事,是吧? 李世民气得暗暗咬牙,跟别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就直奔长乐的院子。 随着一声声:“圣人至!”的高呼,一道道房门被推开,李治从里面小跑着出来。 “阿爷!”李治惊慌失措地往前跑,跑得一步三踉跄,左脚直给右脚下绊子,他满面焦急地嚷道:“阿爷来得正好,快来看看我皇姐。” 明知道李治是故意的,李世民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提得老高,生怕长乐的病情真的恶化到了气息奄奄的地步。 李世民还一个字都没说,直接两个箭步冲进了屋子,没想到自己还是晚到了一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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