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跳出地平线的时候,夜里的黑暗立刻遭受到了光明的驱逐,严寒渐渐地消退,温暖一点点地滋生。 随着像波浪一样层层荡开的钟声响起,宫门、殿门、城门、坊门依次打开,整座长安城仿佛就是一朵在晨曦中绽放的花朵,肆意地释放着大唐的荣光。 一匹快马穿过城门,迅速地向南郊狂奔,昨天夜里郧国公张亮突然被捕下狱,如此炸裂的消息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报给皇帝知道。 张亮被关进刑部大牢的时候,整个刑部上上下下眼珠子掉一地,很快整个皇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先后收到了消息。 很多人心悸得头皮发凉,长孙无忌大刀阔斧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是个什么样的信号? 大家都在猜测,抓捕张亮到底是谁的主意,如果说是皇帝的话,皇帝并不在宫中,皇帝想抓捕张亮要么在离开皇宫之前就抓,要么回到宫中之后再抓,这个时间有些奇怪。 如果说是长孙无忌的话,那他的胆子是不是大了些? 皇帝只是去了南郊的大慈恩寺,并不是去了西天的大雷音寺,你抓张亮这个级别的人物,都不跟皇帝打个招呼吗? 长孙无忌就是故意的,故意没向皇帝请示,他就想看看皇帝的态度,以此来试探皇帝是真病假病,也试探一下皇帝的底线在哪里。m.biqubao.com 皇帝此时可没有心情给大家表演真病假病,他倒是很适合表演真困假困。 天都快亮了,李世民才放他们几个人各自回房,眼皮立马沉得差点坐着就睡着,躺下去一秒入睡,睡得像死了一样。 “报!”院内一声喝报,在外间假寐的陈文顿时吓得一个激灵,谁这么早来报事,真是够讨厌的。 陈文站起来,抖了抖拂尘,推开门,迈着小方步慢慢地向前走着,他微眯着眼缓缓地停住了脚步。 来报事的那个人则急匆匆地朝着陈文走开,很快走到了近前,他躬身一揖:“见过陈公爷。” “唉哟,不必客气。”陈文抬手虚扶了一下,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微低头,也没有直起腰,抱着拳头说道:“长孙司徒昨夜将郧国公送入刑部大牢,尚书命我前来告知陛下。” “哦”陈文淡然地微微一笑,长孙司徒也好,郧国公也罢,都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他关心的就只是皇帝的觉睡得是否安稳。 “你一路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待陛下醒来,我即刻禀报。” “是。”那人应了一声便躬身后退,退了三步又深深一揖,然后才转身离去。 一边向外走,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天,都日上三竿了,皇帝居然还在睡觉。 陈文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往回走,没什么大的奢望,就想再补个觉,然而就是这么纯朴的愿望都很难实现。 他刚合上眼皮,就又有人来报事,无奈之下他只好再次走出房门,心里这个气,在皇宫的时候事多也就罢了,这都躲到庙里来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追着过来报事呢? 这一次的来人也是个熟识的,是长孙府上的人,长孙无忌把张亮给抓了,他必须得向皇帝汇报。 抓可以直接抓,一句事出紧急就遮掩得过他先斩后奏的罪名,当然如果遮掩不过,那就说明皇帝已经不再信任并且不打算再护他了。 长孙无忌比谁都知道无论什么事情,事情本身是没有对错之分的,对与错之间没有什么判定标准,区别只是你身上到底有没有君宠。 就抓捕张亮这件事而言,如果你有君宠在身,这就是办事果断,是大功一件;如果你身上没有君宠,这就是无视君主,是大罪一桩。 长孙无忌正是要利用这件事来看清皇帝对他的态度,到底和从前还一不一样了。 他也不怕皇帝因为这件事而找他的茬儿,毕竟他也没把张亮杀了,这么点事还能把他怎么样? 如果皇帝对他真的一点恩义都不讲了,他也就能下得去决心对付皇帝了,他手里有李治这颗棋子,随时能拿捏皇帝的生死。 如果皇帝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宠信,他就不必太急于对皇帝下手,先把太子拦在京城之外,然后慢慢地处理掉一批跟自己作对的人。 至于皇帝也只有两条道,要么是他真的病入膏肓了,自己可以静静地等着皇帝驾崩;要么是人为干预一下,让皇帝早点下去跟小妹团圆。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长孙无忌都只能是一条道跑到黑,没有其他的路可选了,箭现在不是在弦上,而是已经射出去了,根本就没有收手那个选项了。 长孙无忌知道自己没有了退路,如果不把李治扶上位,他就得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昨夜他不只是抓捕了张亮,还抄了张亮的家,把张亮家给翻了个底朝上,张亮府上的人全都被控制起来了。 忙完这些,天也快放光了,他回到家中仰天长叹,心里升起无穷的感慨,早知道自己跟皇帝会走到这一步,还不如当初帮助李承乾造反了。 扶哪个皇子不是扶?李承乾好歹是嫡长子,也不像李治这么优柔寡断,可惜啊。 长孙无忌心里最为满意的太子人选,从始到终都唯有李承乾一人,奈何前太子已逝,再也回不来了。 长孙无忌或许是这几天太累了,累得自己忍不住一阵阵的胡思乱想,他揉了揉脑袋,好端端的怎么还想起李承乾来了? 如今的唐直只是他的外甥,跟“朝堂”、“政局”这类的词汇再也扯不上半点的关系了。 唐直在草原上,可以叱咤风云,回到长安的话,对皇城最大的影响也不过就是多了一个人而已,还能兴起一点风浪吗? 长孙无忌望了一眼家中那座最高也最堵心的建筑,忽又想起长乐还没有回来,长乐那身体也撑不了太久了。 他赶紧提笔写了封信,向皇帝汇报一下他抓捕张亮的事,顺便提一嘴请长乐早些回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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