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说疑心刚冒出个苗头的时候,罪名就已经成立了,这话真的是有道理。 听说长孙无忌测算过长乐公主的寿限,李世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长孙无忌肯定也测算过皇帝的寿限。 李世民看着掩面大哭的城阳,想要安慰她一下,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乱糟糟地,像塞满了冰渣子一样,又冷又沉又刺痛。 直到城阳自己止住了哭声,李世民派人把她送了回去,只叮咛了一句:“好生休息,若是烦闷就到园子里散散心。” 曲江苑的芙蓉园可以说是天底下除了大明宫以外,最为奢侈、最为豪华、最为壮丽的景观,算得上是散心的第一去处。 然而快乐这回事并不取决于景色是否美好,人的心里若满是光明,纵然竹篱茅舍,也有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 人的心里若是被堵得连点缝儿都不透,纵然是住在太阳上,也只能看到黑洞。 李世民现在就是望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却感受不到一点光,脑子里一滩浆糊,明明不适合思考,却又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长孙无忌这段时间上蹿下跳闹得这么欢,真实原因到底是什么?是感受到了帝王的疑心,所以想早早把李治扶上位,来个一锤定音? 他的目的很明显,他的底气来源于什么呢?李世民以前没有多想,但是现在他想多了。 长孙无忌能测算长乐的寿限,肯定也能测算皇帝的寿限,难道自己真的是命不久矣了,长孙无忌才这么敢干的吗? 李世民的确是一直都在装病,但真病他也不是一点没有,有一次夜里睡得正香,突然就晕得天旋地转,他以为自己要驾崩呢,吃了几天的药又好了。 长孙无忌要是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的话,他悄悄等着不就行了吗? 只要拦住李泰,别让他回来,扶李治上位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何必跑到皇宫明目张胆地拿什么圣旨? 李世民抬手拍了自己的额头一巴掌,怪不得长孙无忌要去拿圣旨,他应该是想用圣旨拦住李泰。 想到这儿,李世民差点哭出来,如果自己推断的正确,那不是说自己的寿限也快到头了吗? 这可真是正叹他人命短,哪知无常早到,李世民忽然慌得恨不得抓点什么才好,茫然无助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他起身在地上来回走,忽然听门外传来陈文说话的声音,他急忙回到主位端端正正地坐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李淳风微低头走进屋里,迈着从容的步伐不急不缓地走到李世民面前,躬身一礼:“参见陛下。” “免礼。”李世民也没让李淳风坐下,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测算一下长乐的寿限。” “公主殿下的寿限还有七天零十四个时辰。” 李淳风早就知道皇帝叫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也知道皇帝对这件事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长乐病倒已经快三年了。 李淳风也没必要故意推三阻四,很多人都知道他能看出人的寿限,秦琼、魏徵病重的时候,李泰都问过他,个个都说得毫厘不爽,这事也瞒不了人。 一听还有七天零十四个时辰,李世民的身子往下一沉,整个人仿佛突然受到了什么重击一样,眼神中流露出惊恐交加的呆滞。 李淳风默默无声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自以为很理解李世民的震惊和恐惧。 任谁突然听说自己的宝贝女儿只有七天多的寿命了,也会忍不住伤心难过的,纵然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一定没想到就剩这么几天了,谁都会往好处去想,没有人愿意往坏处想,这是人之常情。 只能说李淳风猜对了一部分,但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因为李世民早就知道了这个时限,李淳风只不过是又给印证了一遍而已,所以这个时限对李世民来说已经不足以惊惧了。 李世民惊的是袁天罡和李淳风两个人测算的结果居然一模一样,这也就证明了这个时限很可能是准确的。 这一点李世民能够接受,李世民恐惧的是如果说袁天罡测算的真是这么准的话,那他是不是也测算过自己的寿限,自己是不是也活不了几天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才慢慢地缓过神来,他目光微垂但眼神很是坚定地看着李淳风。 “你测算一下,朕的寿限还有多少。” 刚才问到长乐寿限的时候,李淳风可是非常痛快地就给出了答案,这一次他却沉默了。 李淳风心头打个激灵,这种话谁敢乱说? 李世民自然知道他顾虑什么,于是说道:“你只管实话实说就是,无论你说出什么来,准与不准,朕都绝不会因此事降罪于你。” 皇帝让你做什么,你是没有条件可讲的,除了遵从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选,皇帝能给你一句口头承诺,也就算是给你天大个脸了。 李淳风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微笑,他无奈地说道:“陛下,非是为臣推脱,这实在是无法测算。” “胡说八道!”李世民一下板起了脸,怒气升腾地说道:“长乐的寿限你能测算,为何朕的寿限你就测算不了?分明就是推脱之辞,朕说过不会降罪于你,莫非你不信任朕吗?” “陛下误会了,非是为臣不肯为陛下测算,实是测算不出。”李淳风深深一揖,说道:“臣若是能够测算得出,便是遭天遣,臣也甘愿为陛下披露天机,奈何臣真的测算不出。” “却是为何?”李世民目光如刀地盯着李淳风,李淳风头也不敢抬地解释道:“臣只能看得出阳寿将尽之人的寿限,最远也就能看到半年而已,陛下正年富力强,臣真的是无能为力。” “如此说来,是你的道行不够,比你道行深的人应该测算得出来,对吧?” 李淳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天底下上哪儿找比自己测算的道行更深的人?他说的肯定就是袁天罡呗。 “陛下的寿限谁都看不出来,人的寿限是会变的,一般临终前一到三个月能看得准,因为就算再怎么行善也积不了多少功德了,再怎么做恶也攒不下多少罪孽了。当然事有例外,就有人短时间内大善大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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