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意气取功名,尸山血海浪里行。只为人前多显贵,兵马刀枪挣太平。文韬使尽安邦策,武略拼得百战赢。忽而两鬓添霜色,鸡鸣未眠心不宁。诗书万卷携谁览?清酒一樽对月倾。 李世民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伸手推开了格子窗,仰头望着天边的一轮圆月。 “陛下”陈文小跑着来到李世民身边,急急忙忙地关上窗子,啰啰嗦嗦地劝着:“这么冷的天,陛下才出了点汗,可禁不得这寒风冷气的。” “去去去,滚开。”李世民伸手轻轻一推就把陈文给推到一边去了,他执意要开窗,陈文又冲了回来,张开双手挡着他。 李世民斜眼盯着他手里高高举着的拂尘,冷冷地说道:“你这是要刺王杀驾不成?” 陈文赶紧把拂尘往腰里一别,笑呵呵地扶着皇帝:“刚喝了酒,还是离窗子远一点的好。” “一边去。”李世民甩开他,又一把推开了窗子:“朕就要看月亮。” 陈文一看这怎么都拦不住了,转身把貂皮大氅拿了过来,硬往皇帝的身上披,却被李世民一把扯下来,随手丢到了他的脸上。 “陛下!”陈文实在没招了,抱着貂皮大氅跪了下来:“皇帝是万金之躯,可受不得风寒啊。” 李世民早把屋子里的人都给赶了出去,他有几分无奈地看着陈文:“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陈文知道皇帝这次不是任性也不是撒酒疯,而是故意想要把自己折腾出病来。 “陛下,你回床上躺着就好了。”陈文说的也清楚,你就是个装病,何必弄出真病来? “朕心里有数。”李世民以前装病,装得也不怎么认真,他能偷个懒、躲个闲就知足了。 别看群臣都争先恐后地来看他,他知道这帮人就是在配合他演戏而已,他真病假病大家心里都有数。 再怎么病,大事还是皇帝在掌舵,群臣没有敢随便就现个原形的。 这一次他需要真的骗过朝堂上那帮千年的狐狸,假病里必须添点真病,不然的话,肯定是骗不过的。 李世民就想看看皇帝病到奄奄一息,太子尚未回京之际,有什么人会胡蹿乱跳。 想看到这真实的一幕,必须得下点血本,光是生病都是不够的,必须万事不理,真的把权柄交出去才行,你弱得不够真实就不配看到对方的獠牙。 李世民伸手把陈文拉了起来,还把貂皮大氅披到了陈文的身上,然后他就站在窗前吹冷风。 陈文就默默地站在他的旁边,不一会儿,他听到轻微的抽泣声,扭头一看老陈文正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啪!”的一声,李世民关上了窗户,不耐烦地白了陈文一眼:“外面哭去。”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向御榻,一扯床幔,他就滚到床上睡觉去了。 陈文还真听话,悄悄地走了出去,失魂落魄地走到门房,竟然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任凭小黄门子们如何的劝解也无济于事,陈文就是不停地哭,哭够了就不哭了,从头到屋一个字也没说。 夜半时分御医像走马灯似的涌进紫宸殿,皇帝高烧不退,烧得直打冷战,就是个昏迷不醒。 折腾了两个时辰,天光大亮了,皇帝才悠悠醒转,御医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每次皇帝病了,都会晓谕百官知晓,这一次却严命封锁消息。 消息这东西有个奇怪的天性,你想打听个消息的时候,消息就跟死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你想保住一个消息的时候,消息就跟成熟的蒲公英一样,飞得到处都是。 长孙无忌刚刚洗漱完毕,正坐在桌前吃着早餐,忽然接到一封密信,信上只有短短的十二个字:“陈文门房大哭,御医夜里急驰。”。 “啊?”看到这个密信,长孙无忌差点噎死,就不该边吃东西边看信。 若是别人,别说是哭了,就是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陈文就不一样了。 宫里是最讲规矩的地方,绝不允许随便地哭,这是皇家大忌。陈文不是新来的,他是最懂规矩的人,但凡有一点办法,他也不至于独自嚎啕。 御医也没有夜里闯宫的特权,能调动他们夜里跑马的,就只有皇帝有这个权力。 长孙无忌急急忙忙穿戴整齐,跨上骏马就奔皇宫去了,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紫宸殿。 皇帝躺在床上又困又睡不着,陈文站在旁边轻轻地说道:“长孙司徒来了。”biqubao.com 李世民撩一下眼皮,气息虚弱地点了一下头。 陈文走出房门,抱着拂尘低头一揖:“长孙司徒,陛下有请。” 长孙无忌并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先上下打量了陈文一通,见陈文一身的疲惫和困倦,由于他低头,看不清他的面部。 长孙无忌抬手搭上了陈文的肩膀,陈文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一双赤红的血目,深深凹陷的眼窝都泛着青灰之色,泪痕早已不见,但哭肿了的眼皮也无从遮掩。 长孙无忌快步走进内室,见李世民很随意地坐在矮桌旁,矮桌上还摆放着两个茶盏和几盘果干之类的小食。 李世民的精神状态看上去比前几天还要好上一些,只是赤红的颧骨和眼珠子,明显地出卖了他在高烧的事实。 “辅机来了,快坐。”李世民虽然没有站起来,但语气之温和也实属难得。 “臣参见陛下。”长孙无忌忽略了皇帝主动的招呼,而是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 李世民笑着说道:“何必多礼?坐吧,我正好有话要和你说。” 长孙无忌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跟李世民隔桌而坐,开口问道:“不知陛下有什么话要说?” “也没什么正事,人老了总想起从前的事,朕昨天又梦到了观音婢,她一再地叮嘱不要让你当官。” 李世民说着轻轻地笑了:“她总是对我不放心,生怕咱们君臣有始无终。” “哦,一个梦而已,陛下不必放在心上。”长孙无忌若无其事地说道:“陛下这两天身体还好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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