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家书万里传,寒风一夜度数关。不道边塞行路苦,却报指日可团圆。点点星光拂还乱,片片浮云遮月弯。守岁三更年便过,爆竹数响换新篇。 皇太子不在京中,皇帝是三天病倒两日欢,十夜常有九不眠,新年也没什么欢庆的味道,沉闷闷地一个春节说过完就过完了。 李世民一天到晚就是个养病,除了装病还有真病,新年的时候也许是因为牵挂远在边塞的儿子,也许是因为又想起了亡妻,反正心情怎么都好不起来,正喝着酒突然就晕倒了。 御医跟走马灯似的来回穿梭于皇帝的寝宫,所幸没有什么大事,很快就醒了过来,可从那以后李世民就时常的心慌、气短、头晕。 每天最盼的就是太子的消息,盼着太子快点回来,以前盼他回来是因为思念,现在盼他回来是因为担忧。 李世民发现自己的病说发作就发作,没有任何的前兆,他害怕他万一有个万一,李泰还没赶回来,可怎么办? 这一天李世民正斜躺在软榻上,看着墙上那幅彩色的全家福,是真好看啊,这一家人要是能像画里一样永远的在一起,那该有多好? 可是数数这张画上的人,自己老了,长孙皇后死了,长乐公主病了,李泰远走边塞了,城阳二嫁离宫了,李承乾人虽然还活着却也不知道这辈子还会不会回来了,现在只有李治、兕子、妞妞还在宫里陪着自己。 好日子总是溜得那么快,还没过够就过到头了,李世民从来不信什么佛道,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追求长生的皇帝,都做到皇帝了,还不知道知足,居然妄想长生不老,活该一个个都被药死。 可是如今的李世民经常会想,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长生之药? 或许是真的有吧,要不然怎么那么多人都在研究炼丹?说不定真的有延年益寿的仙药,也未可知。 从天竺来的那个胡僧那罗迩婆寐,不就活了二百多岁吗?他必然是真的有长生不老之方,不然怎么活二百多岁的? 李泰临走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地啰嗦,生怕老爹信上长生不老药那一套,告诉他只要是提“长生不老”这四个字的都是骗子,都可以直接定为欺君之罪。 李世民当时答应得很好,现在又不那么想了,前朝是有不少皇帝为了追求长生都误入岐途了,但是他们能跟我李世民比吗? 他们盲目地想要长生就开始胡搞,我这是看到长生的人了,才向人家讨教长生之法。 他们光知道让人炼丹,炼出来就吃,那有多危险?咱可安排人替吃了,有人试药就知道有没有副作用了。 这丹炼一次一百多天,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马上仙丹就要出炉了,只要真能让人身轻体健,哪怕不能延一百年寿命,延个十年八年也行啊。 “陛下”陈文脚步轻轻地走到软榻前,双手向前一递,呈上一个信封:“太子的手书到了。” 李世民原本没什么兴趣,一天到晚就是奏章奏报看得多,看够够的了,一听说是太子手书,他立马来了精神,一把抢下信封,光是看着封皮就合不拢嘴了。 什么这药那药的,太子多写几个字,李世民就百病全消了。 扯开信封,掏出信纸仔细地看了起来,李世民边看边笑,最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李泰来信先是汇报了一下战果,所有的突厥都被编入大唐民户了,所有的突厥领地都变成了大唐国土,突厥这两个字从今往后可以从地图上永久消失了。 这些足以令人振奋,但并不是李世民最为在意的内容,后面李泰说他把唐直和宇文法都给带回来了。 他们不想跟大部队一起走,出来一次不容易,他们想慢点走,游山玩水地观览一遍,这辈子可能都没有下次再来的机会,所以晚些到京,向父皇请罪。 只要他们安全,李世民不怕他们晚回来,晚还能晚多久? 李泰依旧是改不了啰嗦的毛病,事无巨细地啰嗦个够,把所有的人都关心一遍,其中重点提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关于他儿子李欣的事,过年孩子四岁了,说大不大,说小也能听懂人话了,他要给李欣安排个长史。 李泰想让李恪做李欣的长史,李欣的长史地位略低于太子太师,仅仅是个京兆尹的话,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他想让阿爷封李恪大司空。 李世民有点犹豫,李泰不在京中,突然把李恪的地位提到这么高,会不会让别人多想? 如果支持李恪的人很多,瞄准了这个机会闹事的话,李世民一念及此,非但没有半点担忧,反而笑了。 真要是这样,可就太好了,一下能揪出所有心怀异谋的人,朝堂上不就干净了吗? 青雀会是这样的想法吗?李世民也拿不准李泰是怎么想的,他希望是,虽然这样的青雀太腹黑,但是腹黑可比圣母强多了。 李泰的这个主意里面的确是有点别的想法,但和李世民想的不同,最开始的时候,这个主意是李承乾出的,李泰并不同意,他们商量过后,到底是李承乾说服了李泰,李泰才提出这个要求的。 李泰觉得给李欣安排长史的事,完全可以等他回到京中再说,李承乾嘲笑他太天真,给李欣安排长史就是个借口,目的是升李恪为司空。 李泰觉得突然把李恪提得太高了,似乎并不妥当,李承乾笑道:“要的就是不妥当,妥当的事没人有想法,不妥当的事有想法的人就多了。” “好吧。”李泰虽然还没有完全搞懂李承乾到底用意何在,但是他知道站得越高摔得越疼,这明显是把李恪拉出来当个靶子。 李泰做事还和身边的人商量商量,虽然身边也没几个人,李世民做事可不和别人商量,虽然身边有的是人。 李世民直接一道诏书就把李恪升到了司空的位置,宣布让他做李欣的长史,不管李泰是什么想法,反正他说啥是啥,顺着他就对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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